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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卻異常清晰, 在海嶐集團頂層的走廊里突兀地響起。
“等等。”
少年的身軀不再挺直,而是微微佝僂, 雙手緊緊攥著一部款式老舊的手機,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的臉色比南淙好不了多少,蠟黃中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眼睛卻亮得嚇人。他面容灰敗,儼然是有話想說。
陳起虞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陳禮琛,眼神深邃,辨不出情緒。時過境遷,他已經不再想要和這些所謂的陳家人扯上什么關系。事情已經到了終局,再生變化,已經沒有必要。
但易仲玉也微微側目,他輕輕拉住陳起虞。
“也許他真的有話要講。”
連日來的變故對這個十五歲的孩子來講還是太殘忍了。陳禮琛嘴唇哆嗦著, 視線躲閃,不敢看向兩人。他不像是陳詩晴, 即便到了這時候,竟然還想要破釜沉舟。
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齒縫里擠出話來:“小叔,易仲玉, 你們, 你們以為,扳倒南淙,趕走我們母子幾個, 海嶐就干凈了嗎?陳家的債……就還清了嗎?”
他的聲音越說越急,帶著一種神經質的顫音:“我母親,方靜嫦,她是瘋了,她是做了很多錯事,活該被關起來!但她瘋之前……有些話,她反反復復地說,說了一千遍,一萬遍!我原來只當她是瘋話,可我現在,我不確定了!”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舊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音頻播放器的界面。“我這里,有一段錄音。是她最后一次清醒時,不,也許她從來就沒清醒過,她一個人躲在家里,對著她床頭的菩薩像,咒罵,懺悔,又像是炫耀,我……我當時鬼使神差,按了錄音……”
他看向陳起虞,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怨恨,有哀求,也有一種近乎同歸于盡的絕望:“你們要真相是嗎?要清理門戶是嗎?好,我給你們!我把我知道的……都給你們!”
說著,他顫抖的手指,重重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極其嘈雜的、充滿電流干擾和遠處模糊誦經聲的背景音率先涌出,然后,是一個女人嘶啞、尖利、時而含混時而清晰、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瘋狂的聲音——正是方靜嫦。
“菩薩?你看著……你都看著!陳追駿!你這個沒良心的畜生!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把一切都推到我頭上,你就能干干凈凈當你的陳主席?我告訴你,做夢!易有臺是怎么死的?啊?你忘了嗎?你和南大勇,你那個愚忠的手下,你們在剎車片上做手腳的時候,手抖沒抖?嗯?”
錄音里傳來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
“易有臺!他給了你那么多錢,替你善后那么多回,換來的是什么?是命都沒了!你可真是貪心啊!搞死易有臺究竟是想要海嶐還是黃嘉齡?你說啊!你說!”
“易有臺……黃嘉齡……還有那個小雜種易仲玉……都該死……擋路的都該死……陳追駿也該死……南淙那個賤人也該死……都死了干凈……都死了……哈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持續了十幾秒,漸漸變成嚎啕大哭,最終歸于一片帶著抽泣的、模糊不清的咒罵,錄音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粘稠、令人窒息的死寂,牢牢攥住了整個走廊。
時間仿佛凝固了。陽光透過玻璃幕墻,明明亮得刺眼,卻無法驅散空氣中驟然降臨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董事們僵在座位上,臉上血色褪盡,有人手中的筆掉落在地,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在死寂中竟如驚雷。
易仲玉愣在原地,當年的真相,正慢慢拼湊完整。他真的想不到,一切竟然會是這樣?
一瞬間,周身的力氣像被抽干,他幾乎站不住,還好有陳起虞扶了一把,將他撐起。
陳禮琛在播放完錄音后,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舉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下。他大口喘著氣,臉上卻露出一種扭曲的、近乎解脫般的怪異表情。他交出了最后的、也是他唯一能掌握的“籌碼”,不管是為了報復,還是為了在徹底毀滅前,讓易仲玉也不好過。
然而,走廊里極致的死寂并未持續太久。
“嗚——嗚——嗚——!”
凄厲尖銳的火警警報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頂層空間的凝固!紅光瘋狂閃爍,刺耳的音浪一波波沖擊著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