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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仲玉的手在身側悄然握緊。
“可他命大,車禍沒當場要他的命。躺在醫院里,奄奄一息的時候,他拉著我的手……”陳追駿模仿著氣若游絲的聲音,“‘追駿……我不行了……嘉齡和我們的孩子……拜托你……照顧他們……’哈哈,照顧!他至死都以為我是他那個可以托付妻兒的好兄弟!”
他的臉因為激動和病態而扭曲:“黃嘉齡……我從見她第一眼就想要她!可她眼里只有易有臺!易有臺死了,她終于落在我手里了……可她寧死也不從!還生下了你這個小雜種!”他惡毒地看向易仲玉,“她以為自殺就能保住清白?就能讓你擺脫我?愚蠢!易有臺和黃嘉齡,一個賽一個的蠢!但他們確實給你留了不少東西,信托,股份,保險金……本來都該是我的!我‘照顧’了你那么多年,那些東西,當然應該歸我!可那些該死的律師,那些繁瑣的規定……不過沒關系,你在我手里,慢慢來,總能拿到。”
平靜的敘述下,是令人骨髓發寒的算計與無情。易仲玉聽著,仿佛親眼看到了父親臨終前的囑托是如何被踐踏,母親剛烈赴死背后的絕望,自己童年少年時那些“意外”、“疏忽”、“嚴格管教”背后森冷的惡意……原來,他人生中所有的寒冷與黑暗,源頭都始于眼前這人因嫉妒和貪婪而徹底腐爛的心。
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至死都未能看清身邊豺狼的父親,為了以生命為代價保護兒子的母親。他死死咬住牙關,不讓哽咽溢出,但胸膛劇烈起伏,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揉捏。
“哈哈哈哈哈……”陳追駿爆發出嘶啞瘋狂的大笑,一邊笑一邊劇烈咳嗽,枯瘦的手卻猛地扯掉了臉上的氧氣面罩,另一只手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個廉價的一次性打火機!
易仲玉瞳孔驟縮!
“一起死吧!小雜種!都給我陪葬!”陳追駿臉上盡是癲狂的恨意與同歸于盡的快慰,用盡最后力氣,將打火機打著,猛地擲向床頭柜上那個半人高的備用氧氣鋼瓶接口處!那里,因為剛才他粗暴的動作,已經有嘶嘶的氧氣泄漏聲!
“不要——!”易仲玉只來得及吼出這一聲,猛然后退。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吞沒了一切!
熾熱的氣浪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撞在易仲玉身上!視野被刺目的白光和翻滾的橙紅火焰吞噬,身體不受控制地飛起,重重撞在身后的墻壁上,然后滑落。劇痛從后背傳來,耳中嗡嗡作響,世界瞬間失聲,只剩下灼熱的氣流和漫天飛舞的碎片、煙霧。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迅速淹沒了他最后的意識。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然后,是雨聲。冰冷的,密集的,砸在身上的雨點。
易仲玉發現自己躺在一條潮濕街上,耳邊是來往車輛的嘶鳴聲,污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鉆進骨髓。胸口傳來劇痛,他低頭,看到暗紅的血正從肋下的傷口不斷涌出,混合著雨水,在身下匯成一小灘刺目的紅。
雨幕中,一個模糊的身影踉蹌著靠近,臉上充滿了焦急、恐慌和……某種他看不懂的、深重的絕望。
是……陳起虞?
不,好像是,又好像不是。那個人比他印象中的陳起虞更年輕,更……痛苦。
他張嘴想說話,卻只吐出血沫。力氣隨著血液一起流失,視野逐漸模糊,黑暗再次侵蝕而來。最后的感覺,是那人顫抖著抱起他,滾燙的液體滴落在他冰冷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好熟悉,好熟悉的場景。是夢,還是現實……
‘又要……死了嗎?’一個念頭模糊地閃過,‘這一世……還是……’
不甘,濃烈的不甘,如同最后一點火星,在即將熄滅的意識中掙扎。
然后,是光。
白色的,柔和的光。
還有聲音,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水面傳來。
“……體征穩定……”
“……腦部掃描無異常……”
“……應該快醒了……”
是誰在說話?
易仲玉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眼皮卻沉重如山。無數破碎的畫面在黑暗中飛速閃過:櫻花樹下陳起虞深沉的凝視,書房里交握的雙手,公海爆炸時將他護在懷里的堅實臂膀,董事會上陳起虞恢復記憶后那深邃痛楚的眼神,混亂中將他緊緊護在身后的背影,額間相抵時那句“再也沒有下一次輪回了”的誓言……
還有,陳追駿扭曲瘋狂的臉,打火機劃出的刺眼弧光,爆炸的轟鳴與灼熱……
這一切……是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