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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內,午后叁時,城中杲陽日光灑在石磚地鋪上。
長門街,溫侯東府,一身著圓領窄袖錦袍的中年男子跨下了馬,將馬鞭丟給一旁靜候的仆從,灰頭灰臉地朝前院正廳走去。
這正廳之中,擺放著屏風、云榻和香爐,槅欄案幾里塞滿了琉璃馬、碧玉壺和珊瑚盆景之類的精貴陳設。
在外人看來,正是一富貴榮華、烹錦無限之家。
堂內上首萼綠椅子上端坐著一白發老婦人,正慢悠悠地捻著手里的墨翠佛珠,口中念念有詞。忽見兒子風塵仆仆地跨進門檻進來了,才微一抬眼,詢問道:“如何?”
那圓領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東府繼出的二老爺—溫世旸。
溫世旸就著丫鬟端上來的茶盅急急喝了一口,才坐到檀椅上,面色不善地回答道:“禮部今兒說了,上半年先是跟遼東打仗,如今又是鬧雨災,圣上正是恤濟民間、安撫百姓的時候,故而秋節的皇子選秀是弄不成了,也不知道要推到什么時候,最早也得等到年關時分了。”
那老婦人韓氏沉吟了一會兒,才嘆道:“皇家等得,我們可等不得。若是真拖到明年,這一來二去,云嬌可就整整十七歲了。”
她不提還好、一提,那溫世旸就恨不得火氣冒叁丈:
“誰叫她自個兒養成了這么一個嬌蠻的性子!既相看了京中那么多戶好人家,竟是沒有一個能夠看得上她的!硬生生的給把自己拖成了老姑娘,叫人恥笑大方去!”
這韓老婦人素來最疼大孫女溫云嬌,見兒子今日如此嫌棄,當即也擲下佛珠,忿恨不平地拍桌道:
“孽子!你為何不說你自個兒混不出點名堂來?你若是能像西府那位,立下那么多戰功,子孫都得了皇上賞識,而不至于現在還只是一個小小戶部員外郎,我們嬌兒何至于到此地步?說不得也能像那小凝丫頭一樣,拿個親王妃當當。”
這溫世旸見母親說著說著居然又扯到自己身上來,不由不悅地擰眉,可又實在反駁不了這番話,于是只能低頭悶悶地喝茶。
正是二人僵持著,堂內寂靜安謐時分,忽的玳瑁珠簾打開,走進來兩位麗人。
前面那位,發髻高挽,步搖輕揚,頭上插著一累絲綠碧璽寶瓶簪,身上著淺橘色蘭花紋短襖配墨綠繡金的緞地裙,看起來嬌氣又跋扈,正是這爭論話題中心的溫云嬌。
而后面那位...
生得一張芙蓉俏臉,柳黛蛾眉,頰染桃花,丹唇小巧,身姿裊裊,走路間婷婷婀娜,令人見之就心憐。
韓老夫人見了兩個寶貝孫女進來,當即就喜笑顏開,喊著“心肝兒肉兒”的讓她們坐到熏香旁的塌上來。
那溫云嬌便大大咧咧的坐下了,忽見一旁的父親面色不悅,便問道:“爹爹怎的如此?”
那溫世旸沒好氣的回:“還不是為了你的事。你祖母嫌棄我沒西府的有本事,讓你當不了王妃。”
這溫云嬌歷來被寵慣了,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便哼道:“誰愿意做那勞什子的王妃!倘是遇到個專一、深情的還好,可要是攤上個府中姬妾眾多的,哭都沒的地兒哭。”
韓老夫人明白溫云嬌這是在諷刺西府的二丫頭。她心念一動,轉而詢問下首的溫世旸:“這婚約賜下來以后,你竟是一次都沒去那邊賀過喜?”
溫世旸只冷著臉回:“臉皮子都撕破了,還去裝樣子做甚。”
韓老婦人頓時恨鐵不成鋼的啐道:“怪道這么多年還只是個戶部員外郎,這點胸襟見識,竟是我等婦孺都比不上。不管咱們兩府關系背地里如何,他們家凝丫頭好歹以后也是名正言順的四王妃了,若是這時候你還小家子氣,處處不守禮儀章法,叫她抓了把柄去,小心日后她在景王耳邊吹吹枕頭風,有你受的。”
溫世旸正欲待還嘴幾句,塌上坐著的溫云嬌就先替其忿忿不平道:“祖母,怪不得爹爹看不上他們,實在是那西府兄妹倆忒的囂張。上回我在萃玉樓買東西,那溫婉凝就仗勢欺人,搶了我心愛之物,還仗著自己略生得好些,就用鼻孔朝天看人。可若論這長相,她哪兒比得過妹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