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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紹章的陽臺靠邊處擺放著一個木質的棋盤，雖然不是什么名貴的木頭，但是可以看出來打制的人十分細心，棋盤四腳刻著精致的瓔珞圖案，桌邊的兩個白瓷圍棋罐子倒是顯眼的很。白的和不摻雜一絲雜色的浮云一般，光暈流轉，讓人有種光陰如水的錯覺。

棋盤不遠處，放著的是矮桌和茶具，并非如顧叔叔說的那般，李顯覺得這套茶具不亞于自己的那套，盡管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但是從外形到材質都透漏著低調奢華的價值不菲。

顧紹章拿過曬得溫熱的榻榻米圓形坐墊，置于矮桌兩邊，伸手比了請的手勢。

李顯一條腿盤坐在墊子上，另一條腿支著，胳膊隨意搭在膝蓋上，抬手接了一壺水，按下開關。

顧紹章側坐在墊子上，半曲著腿，看著對面的李顯，舉手投足之間沒有刻意為之的動作，但所有動作連貫在一起，倒有點遺世獨立的意思，長相自不必說。靈動的桃花眼，猶如海天交接出的一道驚鴻分割線，濃墨重彩添了一分妙筆生花。

沸騰的水霧從壺嘴里飄出，李顯沒有選擇茶夾，而是直接把杯子并排放在茶盤上，用滾燙的開水淋了淋，伸開五指隔著空氣試了一下溫度，拇指和食指捏在茶杯底兒的位置，快速將水倒出，接下來的動作倒是循規蹈矩，不緩不慢。

李顯把品茗杯蓋在聞香杯之上，快速翻轉之后，將杯子放在顧紹章的身前。

“這是上次莊然去我家，我給他泡茶的時候，他提起的猴王茉莉花茶，我以前從來沒有喝過。不過喝上了，便也放不下了。”李顯聞了聞，茉莉花的香味，如同在宣紙上暈染開來的墨汁一般，涌入鼻尖，流入心底，蕩漾開來。

一語雙關，顧紹章轉動手中的茶杯，把想說的話留在了茶里。莊然這愛好純粹是跟自己家老爺子學的，這么多年就沒改過。

“嗯，這茶，雖是最常見的，但能找到這款，也是不易。舊物不怕消失，就怕被忘記。”顧紹章蜻蜓點水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了眼李顯。

接下來便是長久的沉默，只能聽到莊然在客廳里哈哈大笑的聲音。

莊然有個十分神奇的外掛技能，看動漫的時候能完全屏蔽外界干擾，一心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里。所以陽臺上的你來我往，半點沒驚動客廳里的人。

李顯再次開口，“顧叔叔，你和莊然一點都不像兩代人。”

回頭看了眼客廳，莊然暫停了屏幕，朝陽臺走來，顧紹章擺了擺手。

莊然扔下抱枕，一屁股坐在兩人中間，胳膊兩邊的靠墊如約而至。

“嘖，你們倆可真行，喝茶都不帶上我。”莊然接過坐墊，一個放在屁股下，一個放在腿上說。

“兒子。”顧紹章突然開口。

莊然直接將口里剛入口的茶，噴在了顧叔叔的臉上，白瞎了我的一口茉莉花啊，莊然一臉痛惜，瞪著眼睛，如遭雷劈，怎么個梗還沒過勁兒，顧叔叔這是要玩到什么時候啊。

“爸爸。”莊然從客廳里拿出紙抽，遞到顧紹章手邊，無奈地回答。

李顯吃驚地看著倆人，茶杯里的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就是兩代人。”顧紹章親手倒了一杯茶，推到李顯的手邊。

這杯茶喝下去，從此無需介懷。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