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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遇。那時我還叫秦談玄,你還是周涵芝。”鄭琰坐在凳子上仰頭看著窗外的鏡心池,“我開玩笑說說要娶你妹妹,你便一拳打到我的鼻子上,我還流了鼻血。我離開王都時和你說不要忘了我,你說等你大了一定要去鹿里找我,和我看鹿里的小咸池,在旻河畔放紙鳶,去元州摘龍眼和桔子。”
周涵芝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人,蹙著眉頭嗓音干澀的道:“談玄……?”
“開祐十二年我聽聞你去世,可桃樹下你看過來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周涵芝了,你卻沒能認出我來。那時……我父母和離,我暗中已改姓鄭回了元州。”鄭琰倒了一杯水遞過去,“你想知道很多事,有關太子,有關我。我知道你不會說給別人,可我不想說,我只想告訴你你的身世。你這么傻,我不告訴你還有誰能告訴你?”
“我……我并不想知道。”周涵芝搖了搖頭,“我是周尚書的兒子,十九年來都是,這便夠了。如果我一直不知道,或許是不好的事情。”
鄭琰喝了一口水,隔了半晌還是開口道:“你的父親是獻帝時的度支郎中周葵陽,母親是集賢殿大學士杜修明四十歲時才得的小女。你外祖至性貞愨,廣涉書史尤善詞令,成帝時一手建了弘文館。如今的詳正學士劉鬯和他相交甚密,陸克禮也向他請教過不少問題。”他看著周涵芝指了指凳子,周涵芝反而退了一步靠住身后的木柱。
“你外祖有學生無數,同成帝共歷光熙之亂,深得成帝信任。成帝有言:‘修明乃朝之鏡鑒,難再得,可謂國士無雙’。現今如禮部尚書周縝、秘書丞等等也皆是他的門生。和正二十八年獻帝的舅舅被指欲圖謀反,獻帝的舅舅上柱國于晉賢與你外祖私下交好,你父親是于晉賢的外甥,一家因此受到牽連。可獻帝一個女子能登上帝位,也要多謝了你外祖父,且獻帝還是甄元公主時也是你外祖教授。你看史書中的杜修明時可曾想到這個才德皆高卻冤死的人便是你外祖?”
周涵芝面無表情地看著鄭琰,神色淡然并無驚異。
“你若已猜到這個,還不夠。”鄭琰慘淡地笑了笑,“你有一個大三歲的哥哥,秦容顧遇見過,叫相文。我知他和秦容顧之間清清白白,皇后這一輩子做過最后悔最心狠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打死了相文,她親自抱過你的哥哥,你的哥哥眼角有一顆紅痣。”
周涵芝還是靜靜靠著柱子,除了眼眶微紅,面上慘白無血色。
“周縝為了救你母親,納她為妾,你并不是周縝的兒子。開祐十二年皇后打死相文后暗中再查此事,周縝二子并非親子,至于是誰的要去問阮姨娘自己了。”鄭琰嗤笑了一聲,“于是周縝借你之手淹死了他,也順理成章藏起了你。”說完他看向周涵芝,等周涵芝說些什么。
“是這樣啊,”周涵芝眨了眨眼,睫毛沾上水珠,“多謝你告訴我,雖然……我不想知道。”
珠簾卷
鄭琰站在窗前,微微仰著頭。云水頗黎珠簾隔開的兩個人皆不做聲。
周涵芝順著身后的柱子抱膝坐到了地上,屋中很靜,呼吸可聞。他隔著花熏中裊裊逸出的煙看過去,鄭琰的神色孤傲疏離。
“涵芝,如果你有一絲恨秦容顧,我希望你能幫幫我。”鄭琰微不可聞的嘆了聲氣,“他的祖母、他的母親和他,對你和你的家人不算寬和。”
“呵……”周涵芝輕笑了一聲,“獻帝夜不能寐,起而痛哭,為杜學士立碑。讀書時見杜學士一生白紙黑字寫著,沒有一絲詆毀。對這件事,你算我軟弱罷,我并不想再提起。元后早已死了,我……就都把這些都算給秦容顧。”
周涵芝說完停了很久,鄭琰扭頭看向他,周涵芝一眨眼幾滴淚順著臉頰滑到了地上。含滄軒地上鋪的是澄沙金磚,取白耳江最湍急處的凈沙澄三年,一步步制作繁瑣,寸寸比金,堅硬沁涼。
“所以,涵芝你會幫我,對不對?”
周涵芝忽然躺到了地上,鄭琰趕快跑過去,卻看見他睜著雙眼,甚至眨了一眨。
“婚仇家私,毋混國談。我恨不恨他和你的事沒關系。”周涵芝抹了一把臉,“鄭琰,地上很涼,你給我找被子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