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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涵芝揮退了新茶,跟在程漱身后。
程漱并未回府,步幅不疾不徐地走到青枇杷巷前,“許久不來這里了。”
“程肅正帶我來這里,必有因果罷。”周涵芝看著粗壯的枇杷樹下成帝為杜修明立的碑亭。
“這里安靜而已。”程漱拿出銅鑰打開了帶著銅綠的鎖,她推開沉重的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周涵芝走了進去。
“在我說完這句之前,暫且不要稱我為程肅正。這里本該是你長大的地方。”程漱把銅鑰交到他的手中,“你對容顧并無惡意,我替姐姐向你道歉。容顧十五歲時,我忘了是哪一日,我姐姐去看他,相文手中拿著刀正給容顧削果皮……削完之后收刀時刀尖恰好對著容顧,我姐姐撞見了這一幕。若不是你,容顧大概一輩子也不會知道為何自己的母親忽然這么狠心。后來,我姐姐亦因此心中郁結……不足一年過了世。”
“程大人,我并不想提起舊事,這么多人都告訴我我該是如何如何,告訴我我外祖如何如何。當年我家蒙難之時為何只有周縝周尚書暗中幫我?眾人為何少提起我的父親?因為我的父親沒有杜學士名聲響亮,說出來不夠讓人痛惜——為什么總讓我記著秦家欠我的。我的仇……我自己尚不知該找誰來報,更不需外人一再提醒。”
“呵呵,涵芝好性子。”程漱看著面前的大片晃動的竹子,昏暗的蒼穹上,下弦月明亮的一鉤仿佛扯住了她的思緒。隔了很久她拍了拍手,笑著道:“你真是敢啊,容顧也真大膽。他的父親尚不敢動我,如今他登基才兩年,處理了鹿里侯就急著甩掉我這顆棋子了。肅正臺沒有我,他管不住的。”
“此事不是針對程肅正,仔細算起來,若不是任渡白跪在肅正臺前,這件事普普通通根本扯不上遠在王都的程肅正。若無清流循吏,是百姓蒙冤。可國土之大也盛不下人心,沒有那么多從一至終剛正不阿的人,無濫刑、無私罰、無黨流只是笑話!既然肅正臺與察院出了連大人都難察覺出的問題,容顧只是想挖了爛掉的地方。我強出頭,又只是咽不下一口氣而已。我自問不想一輩子被人忘了名姓,僅被當做秦容顧的枕邊人。”
“你不是寵佞,有野心。”程漱說著不拂塵土便坐在了亭中。
“我從北疆回來,就打定了有野心!我不甘心就這樣猶豫一輩子,也不甘心默默無聞一輩子!我既然知道自己的心意,喜歡秦容顧便不是說說而已。”周涵芝眼神鋒利決絕,“寵,龍之宀,尊也,我中意這個字,不中意后面這個字。”
他坐在一邊,和程漱離得不遠不近,換上平日溫和的臉色接著道:“涵芝只中意兩個身份,一個是陸克禮陸大人的弟子,一個是容顧所愛。程肅正以為我想大權在握,我有大權在握如何?屠盡負我者?我沒這個興趣。只不過,我在北疆五年間所見所聞容不得我再那么天真,我也愿意能為容顧做一次利刃。”
“可這天下,永不會如你所料的太太平平。周涵芝,我今日與你來此,一為容顧的姨母,謝你風度;二為肅正臺官尹,你日來在堂上的質問讓我啞口無言,可肅正臺是我的,只能由我自己清掃門戶!我只言盡于此,望你好自為之,不是人人有如我一般的脾氣容得你。我大半輩子的心血都在肅正臺,不會就這樣放掉它。”
“程肅正是想提點我?多謝,可涵芝有反骨,不喜聽人善言。”周涵芝振袖站起身,轉身欲走。
忽聞遠處有腳步聲,他抬眼看見一隊提著燈籠的人,秦容顧急匆匆地走過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程漱咳了一聲,“容顧。”
“程肅正,天色晚了,還不回府歇息?”秦容顧并不叫程漱姨母,“還有,不如挑明,朕只是想告程肅正,朕不只是想要分您的權撤您的職。這事干系與您不大,您的錯當然不至此,我也敬重您。您的上書朕無論如何也不會批的,您還年輕不是嗎?朕準了您,日后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