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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大人都去了御門聽政,還沒到大殿前就得淋了濕透透的,趕明兒只剩下頭昏腦漲擤鼻涕了。起來吃點東西?”
“我不餓,就是穿了濕衣服又趕上大雨才這樣。”他在被子里悶悶地道。
秦容顧悶哼了一聲,抬腿壓住了周涵芝的腿,“才起來,消停些,嗯?”
“我……不是有意的……”周涵芝結結巴巴說完從被子里探出腦袋來,尷尬得紅了臉。
“你要是有意為之,那還了得?”秦容顧一臉無奈看著他,“這筆賬先記著,等哪天一起還了。”說著在被子里挑著地方捏了他一把,周涵芝沒忍住“嗯”了一聲,自己撅著嘴卷走被子挪到了邊上。
秦容顧瞅了他幾眼,看他不轉身,自己撩開簾子起來穿上了衣服。周涵芝聽著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回頭看見秦容顧已穿好了中衣,淺交領牙白細花羅的直裰。秦容顧看見周涵芝轉過頭,沖他打了個響指,瀟灑地披上了紙棕底祥云海波紋大袖衫。
“好不好看?”他從桌上的盤子里拿了個核桃走過去。
“少見你穿淺色的衣裳,嗯——我的容顧怎么樣都好看。”周涵芝除了腦袋露在外面胳膊和脖頸都嚴嚴實實地躲在被子里,秦容顧直接掀起被子一角把核桃塞了進去,涼得周涵芝乜了他一眼。
“早上吃了糖嘴倒是甜。本來想給你剝一個核桃吃,誰想是以假亂真的瓷核桃。讓你卷走了被子,那就送你這個了。”秦容顧彎下身捏了捏周涵芝的鼻子,把衣服遞了過去,“好了,醒了就起來,我不看你穿衣服。”
周涵芝不伸手,秦容顧把衣服給他放到床上拉好了簾子,自己轉過身站著。
“我不看你,反正又不是沒見過,自己想也能想出來是什么樣子啊。”
周涵芝穿好衣服,面無表情地從身后戳了戳秦容顧的腰,秦容顧一轉身親上他的額頭。
“感覺……好些了?”
“不用問的這么委婉,”周涵芝看著他的神色笑了,“翻墻是我自己做的傻事。大長帝姬——我雖不喜她騙了我過來,卻還實在是惱火不起來的。任誰知道一向出色的容顧被我騙走了,都要嫉妒。”
“你啊——”秦容顧嘆了一聲,“初見悅慕而目色相授,與涵芝知了脾性后倒更好相與。不知你到底怪不怪她,可她沒打招呼請你過來確是不對。我年幼性子也有些桀驁,倒是有幾分小脾氣,和母后置氣后死活纏著新為人婦的姑母去了代州。代州經歷清彥元年的水災鬧了饑荒,我父皇當政時其實早已富庶多了,卻較別處還是飯食……樸素,我吃不下。姑母狠心餓了我兩日,終于哭著給我端來一碗粳米粥,我還未接過,她卻從地上捏了一撮土放進去。這樣一碗是水患時求之不得的東西,我是真的餓極了,從此想著得要讓人人得一個溫飽。”
“我以為你天生不挑食,和我街邊小攤吃什么從不見為難,”周涵芝端起霽藍釉小杯飲了一口,“原來還有這樣一番緣故。”
“和你啊,那是和喜歡的人一起,哪還知飯食滋味,只知心上人的喜樂。”秦容顧單手撐著臉看著周涵芝,“秦室起于草莽,武烈帝遷都后皇宮建的不氣派,甚至比及他朝分外寒酸,不過是為了讓子孫反省。姑母沒有壞心,她不算不辨是非的人,我私心先替她開脫幾句。”
“我何時這么計較過,”周涵芝放下杯子接著道,“我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會讓你為難。大長帝姬長久不在王都,代州有青葡萄碧琉璃樣的澄鮮好水,也不會少了出口滔滔多說話的人。他們這么能說,想必口才不錯,不如執筆練一練紙上功夫,帶著圖抄上百八十遍。說起這個,我不得不佩服張綸之張大人,張大人六十多的人,同十余位大人從二十多正當年的年紀開始看,還沒細細修訂完一遍。書中涉及文史天地,文字富艷精工,抄幾遍實在是奢侈的事。”
“虧你想的出來這種罰人的法子,這書三百卷,斷斷續續幾經人手寫了百年,抄一遍估計有兩年不出家門。”秦容顧微笑著道,“十年抄三遍,倒也夠了,可還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