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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絨就紅了耳朵。
她不敢想象,也不敢相信。
一個重度潔癖的人,怎么可能用她使用過的勺子,來喝東西呢。
要知道那上面沾過她的口水,哪怕清洗過了,這個事實也不能改變吧。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腦袋懵了,或者迷迷糊糊,把那把勺子的顏色記錯了,否則陸沉淵怎么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姜絨還記得,自己親眼目睹過,高一的時候,陸沉淵的重度潔癖,就已經(jīng)到了什么樣的程度。
陸沉淵從不借用任何人的筆,也絕不出借自己的筆。
他的每支筆似乎都有固定用途,做數(shù)學(xué)的、劃語文重點的、打草稿的,界限分明。
有一次,她同桌嚴圓,急著記筆記,情急之下抓了身后座位上,陸沉淵的筆用了一下。
他當時沒有發(fā)作,但在下課以后,他盯著那支被嚴圓使用過的筆看了三秒。
然后他徑直走到垃圾桶邊,毫不猶豫地將其丟棄。
在一旁靜靜目睹了這一幕的姜絨,對此印象深刻,目瞪口呆,根本不能理解陸沉淵的行為和做法,只覺得對方思維模式,似乎是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那類型。
而陸沉淵的課桌,也是全班乃至全校,出了名的一道奇觀。
桌面上所有物品,包括課本、文具的邊緣都必須與桌沿嚴格平行,間距精確到厘米。
陸沉淵每天會用自備的消毒濕巾早中晚三次擦拭桌面和椅面。
如果有同學(xué)不小心把紙屑或橡皮屑掉到陸沉淵的領(lǐng)域內(nèi),他不會出聲指責(zé),但會立刻停下手中所有事,用鑷子將其清除,并用濕巾再次擦拭“污染區(qū)”。
那時候姜絨就覺得,陸沉淵或許應(yīng)該為了他的潔癖,去治治病才對。
這世界上,大抵沒有人能把他弄臟。
此時,一陣腳步聲兀然在姜絨面前響起,將她飄飛的思緒拉回了現(xiàn)實。
一個身穿白色醫(yī)師制服,約莫三十多歲,神情干練從容,一頭棕發(fā),氣質(zhì)溫雅的男人走了進來。
姜絨忙站起了身來,她知道,這位必然就是江之晏了。
“江老師,您好!”她趕忙伸出手去,熱情的與對方打了個招呼。
她明白,江之晏的身份,介于藝術(shù)家和醫(yī)生之間,所以倒還不如稱呼他為老師更好,顯得更為尊重。
反正他年齡,比自己要大七歲。
江之晏卻沒有伸手回握她,只是在她對面,公事公辦的坐了下來,眼神里充滿懷疑:
“你就是蘇清硯和姜新鳴的女兒?看你年齡,才剛剛大學(xué)畢業(yè)吧?就自己創(chuàng)業(yè),弄藝術(shù)館了?”
“嗯,對。我的藝術(shù)館雖然規(guī)模不大,但是五臟俱全。江老師,我想邀請您去參觀一趟,您一定會喜歡的。”
姜絨忙熱情的朝他笑了一下,站起身來,將自己的畫拿起,擺在了桌面上,向江之晏展示。
“這是你帶過來的畫嗎?”江之晏的目光,卻停留在她放在腳邊的畫上。
姜絨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將自己的畫,放在桌面上,展示給了他看。
這是一副象征主義色彩濃厚的中型畫。
畫上是一個巨大的精致的繭房,繭絲是金色的、柔軟的,卻層層疊疊,密不透風(fēng)。
繭房上有一個明顯的裂口,但這裂口并非被外力撕開,而是從內(nèi)部被一種溫暖而熾烈的光芒撐破。
透過裂口,可以隱隱看到,繭房內(nèi)部,沒有蛹,只有一顆正在穩(wěn)定燃燒的、橙紅色的恒星。
光芒溢出,照亮了周圍暗淡的空間。
江之晏愣了一下,他很少看到這樣澄澈的,生命力強烈的畫,雖然外層的繭包裹,束縛了它,但內(nèi)里的太陽,幾乎將一切沖破。
“姜小姐,確實是人如其畫啊。”他細細的打量著那筆觸,又將目光落在姜絨身上,似乎在揣摩她的心理。
姜絨有些不好意思,她在畫畫這方面,其實聽到過不少人的夸贊,業(yè)內(nèi)不少大師對她的畫,評價很不錯。
這也是她,畢業(yè)之時在倫敦就小有名氣,而且有了信心來開設(shè)自己的藝術(shù)館的原因。
而她將自己的藝術(shù)館取名為絨息,并非只是為了突出帶有自己名字里的那個“絨”字。她希望收藏每一種藝術(shù),就像滾過紅絲絨面料的呼吸。
“江老師,我知道,您是通過繪畫來窺見人的心理,并且用這些人,形形色色的心理,來進行您的藝術(shù)創(chuàng)作。”
“那么,您認為我的心理是什么樣的呢?”姜絨大膽的向他發(fā)問。
江之晏摸了摸下巴,這個問題顯然問到了他的興趣點上:“姜小姐表面看起來,如太陽一般炙熱,明媚而張揚,恣意且灑脫。”
“但外面這層薄薄的繭,將你束縛住了。事實上,你似乎很難親近他人,這輪太陽背后,有自我壓抑和偽裝的部分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