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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云心中莫名一緊,惴惴不安地答道:“回陛下,正是。”
皇帝放下茶盞,撫掌笑道:“好,甚好!一文一武,才子佳人,珠聯(lián)璧合,豈不是一樁天賜良緣?朕今日便做個(gè)現(xiàn)成的媒人,為你兩家賜婚!”
“陛下?!”
“陛下不可!”
江知云與靖陽侯同時(shí)驚呼出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之事,方才那點(diǎn)因賞賜而生的融洽頃刻間蕩然無存。
江知云急忙上前:“陛下,萬萬不可,小女尚且年幼,此事關(guān)乎孩子終身,豈可兒戲?還請(qǐng)陛下三思。”
靖陽侯也慌忙道:“是啊陛下,侯府門風(fēng)彪悍,犬子性情頑劣,實(shí)在配不上江相千金。”
皇帝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千斤重壓:“朕倒是覺得,甚是般配。”
他略一抬手,旁側(cè)侍立的太監(jiān)立刻躬身,雙手捧出兩卷以紅色錦緞精心裝裱的文書。
“婚書,朕都已擬好了。兩位愛卿……可是要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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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到此,江知云重重一拍桌子,痛心疾首:“作孽啊!那謝家滿門粗人,只知舞槍弄棒,我兒這般才情心思,怎可嫁入那般門第?”
江浸月聽著父親的敘述,最初的震驚過后,秀眉卻漸漸蹙起。皇帝此舉,看似一時(shí)興起,實(shí)則處處透著蹊蹺。
她垂眸思索,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似是受了極其強(qiáng)烈的打擊。
“月兒啊,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啊。”江母用手帕擦了擦略微紅腫的雙眼。
江浸月嘆了口氣,抬起頭,狀若無故道:“雷霆雨露,皆是圣恩,母親言重了。”
說著,她看向桌案上那支溫潤(rùn)的筆:“這便是陛下御賜的‘望舒’?”
“不錯(cuò),陛下言明,以此筆寫作的文章,可直接由廷衛(wèi)呈送御前……哎,也不知對(duì)你而言,是好事還是壞事。”江知云揉了揉眉心,將筆鄭重地交到江浸月手中。
“父親放心,女兒知曉其中利害。”江浸月握緊筆,再看向那份紅緞婚書,剛舒展的眉頭再次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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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陽侯府內(nèi)。
謝聞錚被攙扶著走進(jìn)正廳,只見靖陽侯面色古怪地注視著自己,身旁的家仆正捧著一個(gè)長(zhǎng)條錦盒。
“怎么?今日終于得空,來過問你的兒子了?”謝聞錚沒好氣道。
“少?gòu)U話,臭小子,看陛下賞了你什么。”靖陽侯壓下心中的怒意,先示意家仆將錦盒遞過去。
謝聞錚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接過打開,只見一柄長(zhǎng)劍靜臥其中,劍鞘流線優(yōu)美,隱有寒氣。
他抽出劍身,冷光逼人。
“好劍!”他喜不自勝,也忘了腳傷,當(dāng)即就在廳中比劃起來,得意洋洋:“陛下果然有眼光,知道我是可造之材,哈哈哈。”
靖陽侯看著他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硬著頭皮,盡量用平和的語氣道:“陛下……還下了另一道恩旨。”
“哦?還有賞賜?”謝聞錚挽了個(gè)劍花,興致更高了。
“陛下給你和丞相府千金……賜了婚。”
“哐當(dāng)——!”
那柄剛被盛贊的裁云劍,直接從謝聞錚脫力的手中滑落,砸在了地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jié),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道:“爹……您、您剛才說……賜婚?我和誰?江浸月?!”
“正是。”靖陽侯看著兒子那副仿佛天塌下來的樣子,沒好氣地確認(rèn)。
“不行!絕對(duì)不行!”
謝聞錚猛地跳起來,也顧不上去撿那把寶貝劍了,氣急敗壞地喊道:“爹,您快去跟陛下說,這不成。”
他眼前閃過江浸月那清冷的臉,和今日那看傻子似的眼神,頓時(shí)覺得渾身不自在:“那女人看我就跟看臭魚爛蝦似的,我才受不了天天跟她待在一塊兒,非得悶死不可。”
“放肆!”靖陽侯怒喝一聲,抬手就給了他后腦勺一巴掌:“臭小子,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多少人羨慕你?江浸月如今是陛下親口夸贊、欽點(diǎn)御前呈文的才女,配你這渾小子簡(jiǎn)直是鮮花插在……咳,是你高攀了,你還敢挑三揀四?”
謝聞錚被打得眼冒金星,他捂著腦袋:“可她,看不起我啊。”
“那你就努力讓人家看得起!”靖陽侯又是一巴掌,恨鐵不成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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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至中天,宸京最負(fù)盛名的銷金窟——醉月樓內(nèi),絲竹管弦,觥籌交錯(cuò)。
兗王之子明珩一身華貴紫錦,半倚在軟榻上,左右皆有嬌媚舞姬殷勤侍奉。
他醉眼朦朧,聽著下屬低聲回稟完畢,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即發(fā)出一聲嗤笑:“呵……所以,不過就是旁敲側(cè)擊地試探了幾句……咱們這位陛下,就忙不迭地把丞相千金塞給謝家那頭小倔驢了?”
眼前浮現(xiàn)出江浸月那清冷如月的樣子,他頓時(shí)覺得,眼前這些美艷女子有些索然無味了:“真是……可惜了如此才貌雙全的美人兒……”
他還想著,把如此風(fēng)光霽月之人收于府中,是何等樂事呢。
明珩毫不掩飾話語中的輕蔑,卻未注意到一旁垂首彈琴的紅衣琴師,指尖在琴弦上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發(fā)出一個(gè)微妙的雜音,隨即又恢復(fù)了流暢的樂聲。
第8章
夜色深沉,靖陽侯府內(nèi),謝聞錚在床上翻來覆去,那卷婚書被他捏在手里,又丟開,復(fù)又撿起,只覺得錦緞封皮燙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