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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了還想著拿書!”謝聞錚嘟囔著,收回手,只感覺心跳得飛快。
跟他一起前來的老仆,揉了揉有些發昏的眼,如夢初醒,連連致歉:“老奴沒注意到樓內還有人,著急回家便落了鎖,差點釀成大錯,實在抱歉。”
“無妨,是我讀書入勝,忘了時辰。”江浸月面不改色地胡諏道,對上謝聞錚有些迷惑的眼神,忍不住輕咳了一聲:“今日之事,權當意外,不必放在心上。”
她說是對著老仆說,但話聽在耳里,卻明顯指向謝聞錚。
“哼,我當然不會放在心上。”謝聞錚別扭地將頭轉向一旁,似是毫不在意,但心中,卻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江浸月看著他的神色,收回衣袖的手不由地握住,只覺掌心,余溫尚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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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入夜,靖陽侯府。
冷風將窗戶吹得“咔咔”作響,謝聞錚卻趴在案前,盯著跳動的燭火,兀自出神。
長隨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少爺,夜深了,該歇息了。”
謝聞錚卻是毫無困意,一雙眼睛瞪得賊圓,聽見長隨的提醒,他怔了一下,倏地站起了身。
“長隨,把你的手,伸出來。”
長隨頓時清醒過來,結結巴巴道:“少、少爺,您這……是又要練什么新招式?”
“少廢話。”謝聞錚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
感到到那溫熱粗糙的觸感,又猛地松開,失神地喃喃道:“不對,她的手,真的很冷,比普通人……冷很多。”
“少爺,您說的是誰啊?誰的手冷?”長隨忍不住撓撓頭,愈發摸不著頭腦。
謝聞錚像是沒聽見,沉默了許久,又忽然抓住他的胳膊,語氣帶著自己都未有察覺的急切:“你明天一早,找人查查,江浸月……她的身體,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查江小姐。”長隨被他這一會兒一出的動作弄得叫苦不迭,但也只能點頭應下。
“不用查了。”一個渾厚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謝聞錚立刻站直了身體,神色緊繃,長隨也慌忙起身,打開了房門。
靖陽侯謝擎大步走入,表情是難得的溫和,甚至還帶上幾分打趣的意味:“你這臭小子,終于開了竅,知道關心人家姑娘了?”
謝聞錚下意識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比起口舌之爭,他更為迫切的是知道答案,于是只別扭地別過頭去。
靖陽侯走到謝聞錚面前,示意他坐下,長隨連忙為兩人倒上了熱茶。
茶杯上,氤氳的水汽浮起,靖陽侯淺啜一口,嘆了口氣:“初見那小女娃,為父便察覺到她氣息不勻,身體有異,便派人前去查探,你可知,江相祖籍在南溟?”
“南溟?”謝聞錚眸光一閃,想起了什么:“那場雪災?”
靖陽侯點點頭:“正是那年,南溟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雪災,凍餓而死的人不計其數。江浸月那時尚且年幼……雖僥幸活了下來,卻因此落了極重的寒癥根子,從此體弱畏冷,尤其入了秋冬季,更是難熬。”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些寬慰:“不過……為父早些時日便命人送了些溫補調理的藥材過去,但愿能有些用處。”
謝聞錚聽著,不禁沉默了下來。他是知道這場災難的慘烈的,但怎么也無法把其和弱不禁風、文質彬彬的江浸月聯系在一起。
看著他逐漸擰緊的眉頭,謝擎忍不住開解道:“這世上,生來就是天潢貴胄,錦衣玉食的人畢竟是極少數,普通人受磋磨也是尋常,江知云那老小子,雖然迂腐古板,但也是靠著寒窗苦讀才到了今日的地位,你啊,以后對人家姑娘要客氣點,別一天天亂發脾氣。”
“知道了,我盡量。”謝聞錚干巴巴地回應道,只感覺心里的苦悶反而更深了幾分,他目光落在父親那滿是老繭和疤痕的雙手上。
謝家本也只是普通門第,全靠父親出生入死掙來的赫赫戰功,方能封候拜將,他從小喪母,卻也沒有過過什么苦日子。
江浸月白日的訓誡猶言在耳:父親一直在默默為他收拾殘局。一股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有愧疚,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動容。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靖陽侯都以為他不會再說什幺時,才聽到他極其小聲地、幾乎含在嘴里的一句:“……謝謝父親。”
“你說什么?”靖陽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頰上閃過幾分詫異。
謝聞錚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里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父親,我……我想向您認真學習武藝。不只是騎射,是真正的排兵布陣,戰場搏殺之術。”
靖陽侯先是一怔,隨即巨大的喜悅和激動涌上心頭,仿佛看到了不孝子終于回頭是岸。
他用力拍了拍謝聞錚的肩膀,連聲道:“好!好!好!這才是我謝家兒郎該有的樣子。”
但激動過后,他立刻板起臉,恢復了嚴肅的神色:“哼,這可是你自己主動要求的,為父可不會像書院夫子那般好說話。從明日起,白日你需完成書院課業,晚上隨我練武,不得有誤!若是叫苦叫累,半途而廢,休怪為父軍法處置!”
聽著這一番話,謝聞錚重重地點頭,只覺得胸腔之中,有熱意沸騰,驅散了先前的頹廢與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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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微明。
當謝聞錚再次踏入清暉學苑時,仿佛換了個人。
曾經殘存的別扭與尷尬,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消逝無蹤。他依舊是那個眉眼飛揚,步履生風的小侯爺,甚至比起從前,還多了幾分意氣風發。
“老大,昨日是你去哪兒躲清閑了?”孟昭第一個湊上來,習慣性地打趣,卻感覺他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謝聞錚挑眉,毫不客氣地用胳膊肘頂開他,聲音清亮:“去去去!小爺我需要躲清閑?不過是琢磨了點新招式,一時入了迷罷了。”
他語氣輕松,眼神卻比以往少了些浮躁,多了些沉潛。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最前排的位置。江浸月已經端坐在那里,正垂眸看著書卷,仿佛外界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