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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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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日,宸京望江樓雅座。
孟昭剛一落座,便抑制不住興奮的語氣,一把抓住正自斟自飲的謝聞錚:“老大,聽說了嗎?聽說了嗎?”
謝聞錚被他晃得酒水差點灑出來,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聽說了……陛下體恤兗王府,親筆提了‘忠孝傳家’的匾額送去,還賞賜了不少東西,整個宸京誰人不知?”
“是啊,但賜婚的事,只字未提了。”孟昭也斟了一杯飲下,眉梢都舒展開來:“還得是大才女有辦法。”
謝聞錚“嗯”了一聲,看著杯盞中的酒水出神。
起初,他對宸京興起的“孝悌之風”感到莫名其妙,但如今這個詞和兗王府扯上干系,他大概,也明白了江浸月的用心。一場捧殺局,將明珩牢牢架起來,逼得不得不順著“謹遵孝道”的臺階下,絕了此刻求娶的可能。
不過……
謝聞錚抿了口酒,給孟昭潑了點冷水:“守制一般不超三年,往后,依然變數難料。”
孟昭用力點頭,但表情卻沒有頹廢和失落,反倒異常堅定:“道理我明白,所以老大,今天這一頓,算是我最后一次陪你渾渾噩噩地喝酒了,從今日起,我要苦讀鉆研,一定要考取功名,掙出一席之地,才能……”說到最后,他臉頰微紅。
“去去去,誰渾渾噩噩了!”謝聞錚狠瞪他一眼,余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竟是明珩。
此時,他臉上看不出絲毫受挫和惱怒,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主動朝兩人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我們至純至孝,名動宸京的世子爺嘛。”謝聞錚放下酒杯,言語難掩嘲諷。
明珩并未動怒,有些不屑地掃過兩人,最終將目光定在了謝聞錚臉上,意味深長道:“我查過了,江浸月近日,一直都被丞相禁足,寸步不出。”
“那關你什么事?”謝聞錚挑眉,語氣不悅。
“所以。”明珩輕笑一聲:“閉門不出都能設下此局,為達目的,她可是利用了不少人。說起來,咱們裴大狀元的奏章,寫得還真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呢。”
謝聞錚一聽這陰陽怪氣的論調,心頭火起,猛地一拍桌子:“你胡扯!她一個高冷得話都不愿多說的大家閨秀,被你說得像個風流成性、處處算計的江湖騙子一樣,你是不是有病?再敢在我面前詆毀,我現在就按‘妄造口業,污人清白’把你拘去巡城司!”
“呵呵。”明珩對他的威脅毫不在意,反而因挑起他的情緒而感到得意,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是啊,高冷,不近人情。她這次能想辦法阻止兗王府的婚事,他日,若你對她而言失去了利用價值,你覺得,她會不會覺得和你的婚約是個麻煩,想辦法解決掉?”
說完,不等謝聞錚再次發作,他后退一步,恢復了先前矜貴的模樣:“不打擾二位雅興了,陛下開恩,我還得去隱月庵,接回舍妹。”
旋即轉身下樓,姿態從容。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謝聞錚余怒未消,死死握住茶杯,罵罵咧咧道:“這人有毛病吧,時不時跑到我面前說江浸月的壞話,怎么就那么討厭她?”
一直隔岸觀火的孟昭此時托著腮,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老大,我感覺,他不是討厭大才女。”
“不是討厭是什么?”
孟昭眨了眨眼,帶著幾分不確定的猜測:“他好像,特別想讓你討厭大才女。你說,他會不會對江浸月,存了別的私心,求而不得,才處處針對挑唆?”
“私心?”謝聞錚感到極其荒謬:“那他還去求娶陸芷瑤,他是真的有病。”
心中一陣煩躁,他又加重語氣道:“再說了,我和她的婚約乃是御賜,他還想抗旨不成!”
孟昭看著他這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小聲嘟囔了一句:“以后的事,誰又說得清呢……”
這話在他心口猛地一刺,謝聞錚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慌亂,他想起葉沉舟的話:若不能得到溫元璧,江浸月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
思及此,他霍然起身,眉眼一凜:“沒空去琢磨他那些齷齪心思了,我還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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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引用典故:《孝子傳》 曰:“老萊子至孝,奉二親,行年七十,著五彩褊襕衣,弄雛鳥于親側。”
第26章
空霧山, 皇家圍場。
此處是宸京最為廣闊的一處山脈,時值秋季,天高云淡, 連綿的蒼翠間,已有點點早熟的秋色。
朝廷在山腰一處開闊平地扎下營帳,旌旗招展, 人喧馬嘶。
謝聞錚跟在靖陽侯身后, 一身利落的騎射裝束, 襯得他愈發身姿挺拔。
步入營地, 有相熟的官員迎上來,注意到靖陽侯只著了常服, 笑著寒暄道:“侯爺今年不準備下場,活動活動筋骨?”
靖陽侯擺了擺手,目光掃過謝聞錚,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許:“讓這小子去試試就好,初生牛犢, 正該多磨礪磨礪。”說著,他拍了拍謝聞錚的肩膀。
謝聞錚點點頭,難得一副恭順的模樣,只是握緊弓箭的手心,因緊張而微微出汗。
正說著, 號角長鳴, 宮人高聲唱喏:“皇上駕到!”
眾人跪伏在地,謝聞錚依禮低頭, 卻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向那被簇擁著走來的身影。
月玄國國主明宸,一身墨色繡金戎服, 腰纏玉帶,并未著沉重甲胄,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威儀。他看起來,比謝聞錚想得要年輕許多,面容俊朗,眉眼深邃,帶著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的氣勢。
“眾卿平身。”他聲音沉穩,清晰地傳遍全場。
隨著他一個眼神示意,隨行的宮人立刻高聲宣布:“時辰已到,置刻漏,圍獵開始!”
只見一座精美的銅制刻漏被放置于營地正中的高臺上,清水一點一滴地落下,標志著時間的流逝。
謝聞錚深吸一口氣,翻身上馬,正欲揚鞭,卻被靖陽侯一把拉住:“等等。”
直到看見宸帝跨上御馬,率先策馬而出之后,靖陽侯才松開手,沉聲叮囑道:“去吧,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