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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侯離京之后,府中諸事都由你打點。”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務必看好這臭小子,若他胡作非為,不服管束,你便……去尋江家小女,她,或許會有辦法。”
陳伯微怔,隨即會意一笑,恭敬應道:“老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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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自己陷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中。
四周,是望不到邊際的雪原,白茫茫一片。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遠遠地,看見披著玄甲的父親,正策馬遠去。
張口欲喊,喉嚨卻像是被冰雪堵住,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直至那身影消失在天際,他一轉身,看到了一襲素衣的江浸月,她的目光比雪還冰冷,步履從容地從他身旁走過,一眼都未曾回頭。
他伸出手,卻只能抓住幾片瞬間融化的雪花。漫天風雪襲來,將他徹底吞沒……
“呃!”猛然驚醒,他彈坐起身,頭上已是大汗淋漓,腹部的傷口隨之扯痛,將他的思緒拉回到現(xiàn)實。
“少爺,你可算醒了。”守在一旁的長隨快步上前,小心扶住他:“您身上還有傷,動作千萬輕緩些。”
傷……謝聞錚低頭看向自己腹部的紗布,腦海中充斥著混亂的碎片。那一晚,灼熱的火焰,刺目的鮮血,還有那一滴晶瑩剔透的眼淚。
“江浸月呢?”他聲音不自覺地輕顫。
長隨愣了一下,撓撓頭:“江小姐?她,她好端端在江府啊。少爺,您是不是魘著了?您這次傷得不輕,足足昏睡了七日才醒過來。”
“七日?!”謝聞錚記起了什么,猛地抓住長隨的手臂:“我爹呢?我爹在哪里?”
“侯爺他……今日清晨,已率領大軍出征。”
聞言,謝聞錚的情緒被瞬間點燃,他一把掀開被子,絲毫不顧傷口的痛楚,胡亂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少爺,您身子受不住啊!”長隨來不及阻攔,謝聞錚已沖出門外,他連忙抱起厚重的披風,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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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殿內,地龍燒得正旺,暖香融融,徹底隔絕了外間的寒意。
江浸月一襲青衫,端坐于案前,正提筆蘸墨。然而,筆尖尚未落下,眼前突然一黑。
她身體輕晃了下,連忙用手撐住桌案,穩(wěn)住了身形。
“怎么?江小姐是在走神?”明鸞公主慵懶地倚靠在軟榻上,慢悠悠地品著熱茶,語氣帶著幾分譏誚。
江浸月眨了眨眼,強行壓下那股眩暈感,重新挺直了脊背,淺笑道:“天寒體乏,一時不適,還請公主恕罪。”
明鸞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她放在案上的手,眉梢一揚:“江小姐,莫不是受傷了?”
她的手腕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素絹,隱約透出一點粉色。
“無事。”江浸月扯了扯衣袖,遮蓋住自己的手腕:“連日書寫,手腕有些酸痛,敷了些活血化瘀的藥膏罷了。”
“哦?還真是嬌氣。”和她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明鸞似乎也失去了興味,漫不經心道:“無聊,真是無聊,今日出兵冥水,至于這么多人都去相送么……這皇宮,都顯得空蕩蕩的了。”
“什么?”江浸月睫毛一顫,連日的疲憊,竟讓她忘記了如此重要的日子。
她心中一驚,擱了筆,下意識便想起身。
“急什么?”瞅見她臉上的急切,明鸞終于來了些興致,將手中的杯盞重重地擱在案上:“書未抄完,誰準你走了?”
看著明鸞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樣,江浸月微微嘆了口氣,按捺住心中的焦灼,重新執(zhí)起了筆。
她不再多言,默默加快了運筆的速度,筆鋒流轉,工整清雋的字跡徐徐鋪展。
無人得見,在衣袖的掩蓋下,隨著她強行用力的動作,那包裹住手腕的素絹,原本滲出的淺粉色,正一點一點地加深,泅開。
第34章
天色陰沉, 灰色的云層低低地壓著城樓,立冬的寒風呼嘯而過。
城門外,寬闊的官道上, 不見行軍蹤影,只有車轍馬蹄凌亂的印記,延伸向遙遠的天邊。
謝聞錚定定地站在城門口, 身姿挺拔如松, 卻帶著一絲拒人千里的冷冽。不知沉默了多久, 他像是終于接受了現(xiàn)實, 猛地抬起拳頭,狠狠地砸在城門上, 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冷風吹過,披風揚起。
江浸月在遠處停下了腳步,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刺了下,細細密密地疼了起來。
這時, 天空飄下了絲絲冷雨,其中似乎還夾雜著細碎的雪粒,落在臉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她看見謝聞錚終于放下了手,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 江浸月感覺心臟提了起來, 莫名有些緊張。然而,謝聞錚的目光只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便倉促地移開。那眼中,似乎沒有了往日的熾熱,沒有了糾纏不休的執(zhí)拗, 反倒帶著一種刻意逃避的漠然。
他沉默地走向一旁拴著的駿馬,翻身躍上,一扯韁繩,便要從她身旁掠過。
在他與自己擦肩的那一刻,江浸月感到那顆高懸著的心,猛地向下墜去。
果然……蠱毒一解,那些因為蠱毒產生的熱烈情緒,便就此消散,形同陌路了嗎?
這個念頭剛劃過腦海,下一刻,她卻感到頭頂一暗,一股重量壓了下來。
同時,一聲慍怒的低斥在耳邊響起:“干嘛跑出來吹風淋雨,自己什么身子骨,不清楚么?”
江浸月一怔,發(fā)現(xiàn)一件玄色的披風蓋在了自己的頭上,披風上還殘留著少年溫熱的氣息,隔絕了簌簌落下的雨雪。
她攥緊披風的系帶,轉頭看去,卻見他慌亂地別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