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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聽見劍鳴聲，我就知道你回來了，孩子，就叫聞錚可好？”那個眼角眉梢都是溫柔的女子，留下這一句話，便香消玉殞。

“父親，我想給她選擇的機(jī)會，等或不等，全憑她自己的心意。”謝聞錚抬頭，眼眶有些發(fā)熱。

“好，好，好。”謝擎沉沉地嘆了口氣：“可是小子，你要明白，打仗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他壓低聲音，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出征討伐之時，陛下下令，若冥水部及時悔悟臣服，只稍作懲戒，以儆效尤；但若他們冥頑不靈，那便必須徹底攻下冥水，奪其兵權(quán)，廢其皇室，永絕后患！”

“什么？陛下向來溫和，此次竟會作出如此決斷！”謝聞錚瞳孔微縮，意識到戰(zhàn)事遠(yuǎn)比想象中嚴(yán)峻復(fù)雜。

謝擎點(diǎn)點(diǎn)頭，目光投向遠(yuǎn)方，聲音沉肅：“如今冥水部與星移國勾結(jié)，兵力遠(yuǎn)超預(yù)期，這一仗，恐怕會曠日持久，耗費(fèi)數(shù)年光陰。”

他頓了頓，分析道：“更何況，這場婚事滿京矚目，你此番秘密前來，在眾人眼中，恐怕就是逃婚……江家，恐怕真的等不了你。”

謝聞錚面色一白，緊緊咬住嘴唇，沉默片刻后，方才抬起頭：“既然已經(jīng)做出選擇，那孩兒不后悔。”

他聲音鏗鏘有力，目光也堅定鋒利。

可是，真的不后悔嗎？

夜色漸深，篝火熄滅，營中一片寂靜，唯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

謝聞錚獨(dú)自坐在帳外，對著月光，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封已經(jīng)破損的婚書，低頭，指尖輕輕撫過那被撕裂的名字，眼神柔軟了下來。

“若是此生還能再見你一面。”

他對著夜空低語，聲音輕得仿佛要被風(fēng)吹散：“我一定把事情的緣由，所有的真心話，都說給你聽。”

月光靜靜地流淌，照亮了那藏于一角的心事，他停頓片刻，終是吐出了那句話：

“江浸月，我喜歡你。”

積蓄已久的情感，終于沖破了心防，化作一聲聲訴說：“或許是學(xué)堂里的第一眼，或許是你的那一聲斥責(zé)，或許是那張藥方，那一本本批注……我也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刻，但我早就喜歡上你了。所以，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然而，這句話剛出口，他便猛地?fù)u了搖頭。

“不……”他改了口，攥緊婚書，語氣帶著一股宣誓般的篤定：“算了，你若是不愿意等，等不住，也沒關(guān)系的。只要我能活著回去，用盡手段，也要把你重新追回來！”

第49章

秋日和煦, 并不刺目，暖融融地照在青石板路上。

江浸月穿著一身灰色囚服，手腳戴著鐐銬, 卻還是盡力攙扶著江母，走在流放的隊伍中。隨著步伐交替，鐵鏈發(fā)出沉悶的碰撞聲。

街道兩旁, 擠滿了圍觀的百姓, 好奇、同情、鄙夷的目光交織, 交談聲不斷。

“哎？那不是江相家的千金小姐？”有眼尖的人認(rèn)了出來, 不可置信道。

“宸京第一才女，昔日何等風(fēng)光, 如今竟流落到這般田地，真是可憐……”有人扼腕長嘆。

“可憐什么？通敵叛國，沒有滿門抄斬已是陛下仁慈了。”有人嗤之以鼻。

“可，可江相在時，力推新政, 減免賦稅，整治貪腐，咱們老百姓是實(shí)打?qū)嵉昧撕锰幍陌　！?

“是啊，還有上次的失蹤案，若不是江家小姐暗中搜集證據(jù), 代為陳情, 不知多少窮苦人家的女兒要遭殃呢……”

“哎，現(xiàn)在說這些, 還有什么用呢？”

好的、壞的議論聲紛紛入耳，江浸月卻始終神色淡然，陽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勾勒出一層淡淡的金邊，竟有種超脫世外的恬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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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離京的這一日，皇宮深處。

明鸞公主坐在窗邊，翻動著江浸月抄錄的書籍，字跡清秀工整，一如她給人的感覺。

“母妃，父皇他，當(dāng)真把江家流放了？”她有些失神地看向窗外，語氣帶著懷疑。

瑤妃倚靠在軟榻上，悠閑地拈起一顆蜜餞放入口中，語氣冷漠：“是啊，所以鸞兒，你要記住，在你父皇心里，所有人，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用完了，礙事了，丟了便是，不會有什么特別。”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鳳眸微揚(yáng)：“怎么突然提起她？需要母妃安排，趁此機(jī)會，將她了結(jié)了嗎？”

聞言，明鸞公主搖了搖頭：“不必了，母妃。”

她頓了頓，語氣有些僵硬，似是在努力說服自己：“江浸月那身子，在京中養(yǎng)著都病痛不斷，去凜川那等苦寒之地，怕是生不如死，何須我們再費(fèi)神？”

瑤妃頷首，眼底掠過一絲精明：“嗯，說得也是，江家已然傾覆，掀不起風(fēng)浪，確實(shí)無需再生事端，徒惹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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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離京的這一日，兗王府內(nèi)。

明珩在庭院中，就著微涼的秋風(fēng)，喝得酩酊大醉。

“為什么非要如此倔強(qiáng)，我不需要你低頭，你只需要……點(diǎn)一下頭就好了啊。”

渾渾噩噩間，他抱著酒壺，踉蹌穿過水榭曲廊，只見溪水旁那一排柳樹，柳條已染上秋色，在風(fēng)中無力地飄搖著。

他伸手，折下一段柳枝，似是想起了什么，怔然念道：“曾逐東風(fēng)拂舞筵，樂游春苑斷腸天。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帶斜陽又帶蟬。”

不遠(yuǎn)處，兗王妃將一切盡收眼底，無奈地?fù)u了搖頭：“真是被鬼迷了心竅，不過是個不知好歹的罪臣之女，有什么好牽腸掛肚的？”

明嘉垂眸，聲音也有些沉悶：“或許是求而不得，才念念不忘，等時日久了，自然……也就淡了。”

眼角眉梢，昔日的驕縱之氣已褪去不少，反倒多了幾分莫名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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