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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帶上了難以抑制的激動:“此次南部大捷,陛下大赦天下,我因職務之便,得以查閱各地呈報的赦免名冊,在凜川的名單中,我……我看到了江浸月的名字,這就說明……”
因為激動,他有些氣短,后面的話卡在喉嚨。
“說明她還活著!”謝聞錚一把攥緊韁繩,只覺得一股熱血沖向頭頂,連日壓在心頭的巨石仿佛被這個消息劈開一道裂隙,透入一絲光亮。
“孟昭,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再開口,他聲音有些沙啞。
“老大,江浸月對我一家亦有大恩,這都是我分內之事。”孟昭后退一步,鄭重一拜:“愿你此行,一切順利,得償所愿。”
謝聞錚重重頷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澎湃的熱意,猛地一揚馬鞭。
駿馬長嘶,鐵蹄如雷,隊伍如同一道閃電,沖破漸濃的夜色,朝著北方,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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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謝沖鴨![加油]
第56章
萬里之外的北境, 夜空高遠,寒風呼嘯,枯草隨風起伏, 帶著一股肅殺與蒼涼。
山腳下,零星散落著幾間茅屋,彼此相隔甚遠, 在濃重的夜色里, 亮著微弱的燈光。
其中一間最靠里的小屋內, 空間逼仄, 陳設簡陋,只有一張木床和用木板搭成的小榻, 屋子正中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放著的油燈,是整間屋子唯一的光源。火苗跳動著,努力驅散一室的昏暗。盡管貧寒,但屋內卻收拾得整整齊齊。
江浸月端著湯藥, 小心服侍著江母喝下,聲音輕柔:“娘,喝完藥您就先歇息,女兒還有幾本書,今夜要抄完。”
江母倚靠床頭, 飲盡藥汁, 瞥見江浸月那凍得發紅的手指,眼中溢滿了心疼:“哎, 我這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這養家糊口的重擔,全落在你一人身上, 真是太辛苦了。”
“不辛苦的。”江浸月放下藥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讀書寫字本就是女兒的愛好,能以此謀生,已是幸事,談何辛苦呢?”
她抬眼,眼眸中沒有絲毫的陰霾與哀怨,反而亮晶晶的,帶著一股堅韌的朝氣:“再過些時日就到年節了,到時候女兒多寫一些寓意吉祥的春聯和福字,想必能多換些銀錢,給家中添置些厚衣。”
看著她身處困頓卻明亮堅定的眼神,江母心中酸澀與欣慰交織在一起,終是點點頭,溫聲道:“好,好,只是夜里風涼,你也別熬得太晚。”
“女兒知道。”江浸月替母親掖好被角,這才轉過身,坐回桌案前。
她撥了撥燈芯,讓光亮更加集中一些,隨即翻開紙頁,磨墨蘸筆,仔細抄錄起來。字跡清秀工整,帶著一絲不屈的風骨,只是在書頁末尾,下意識地,留下一個細小的記號。
正當她專注運筆時,手腕驟然傳來一陣抽痛,尖銳異常,讓她幾乎握不住筆。她連忙伸出左手,揉了揉那痛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過了好一會兒,那疼痛才稍微緩和些許,江浸月方能重新使力,只是手腕止不住地顫抖,她不得不用左手扶住,才能穩住筆鋒。
燭光跳動,映照著她的臉頰,方才努力維持的從容之下,掠過幾分疲憊與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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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轉,晝夜更迭,北境入冬。
天幕低垂,寒風凜冽,雪花飄落,天地間一片蒼茫。
凜川縣署內,溫硯裹緊了身上的冬衣,來回踱步,試圖驅散些寒意,卻依舊凍得打顫:“這鬼天氣……”
他低聲嘟囔,眉頭緊鎖:“浸月她們如何扛得住,得送些御寒的衣物和炭火過去才好。”可如何才能掩人耳目,成了難題。
正苦惱間,他腳步一頓,隱隱感到地面傳來震動,連屋檐,樹梢的積雪都被震得簌簌掉落。
溫硯心下一驚,快步踏出縣署大門,循聲望去。只見天地相接一處,一片黑云正迅速逼近,碾過雪原,傳來陣陣馬蹄聲。
“靖王麾下各部皆有定所,這又是哪里來的軍隊?”溫硯心中疑惑更深,瞇起眼,緊緊盯著那不斷靠近的隊伍。
終于,那隊人馬停在了縣署門前。無論是人還是馬,身上都覆著一層未融化的霜雪,分明是經歷了長途奔襲。為首的是一面容俊美的少年,身披玄色披風,內著玄鐵輕甲,身形挺拔如松,縱然面帶倦容,但眸光掃來時,銳氣逼人。
溫硯心頭一凜,連忙整了整衣冠,迎上前去,躬身行禮:“下官凜川縣丞溫硯,不知各位大人從何而來,蒞臨本縣所為何事?”
那少年翻身下馬,動作干脆利落,隨手將一卷文書拋給他,聲音冷冽:“朔云侯,謝聞錚,攜南疆精銳前來北境協練。”
溫硯雙手接過,展開驗看,有些愕然,忍不住嘀咕道:“協防演練?北境最近有重大邊情么……怎么也不見靖王殿下提起……”
“嗯?”謝聞錚眉峰蹙起,目光直直刺向他:“你在質疑本侯?還是在質疑圣上旨意?”
溫硯感覺到一陣威壓迎頭襲來,連忙擠出一絲微笑,語氣恭敬:“不敢不敢,侯爺息怒,只是消息突然,下官這便安排人員將官驛和衛所打理出來,供侯爺和諸位將士歇腳。”
他側身讓開道路,躬身道:“一路勞頓,侯爺若不嫌棄,先至縣署稍坐,喝杯熱茶。”
謝聞錚看著他的表情,只覺得莫名有些討厭,他冷嗤一聲,大步流星地邁過門檻,林昭言緊隨其后,四處張望打量。
縣署正堂內,火盆里炭火懨懨,只能勉強驅散一絲寒冷。溫硯提起爐子上溫著的茶水,為兩人斟上,寒暄道:“侯爺從宸京來此,路途遙遠,一路風霜,下官已命人去準備熱水飯食,稍后便……”
“不必麻煩。”謝聞錚冷漠打斷他的客套話,端起茶杯,盯著他,目光帶著審視:“溫大人既是此地父母官,想必凜川大小事務都了如指掌?”
溫硯執壺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便恢復自然:“侯爺請問,下官定然知無不言。”
謝聞錚身體前傾,語氣帶上了難以掩飾的急切:“本侯要找一個人,她叫江浸月。”
“江浸月?”溫硯心中劇震,百轉千回,面上卻未顯。
他放下茶壺,眼神有些茫然:“凜川……有這么個人么?”
這副模樣讓謝聞錚心中愈發急躁,他一拍桌案:“你不知道她?三年前,她由宸京流放至凜川,三個月前,你親自上報的赦免名冊中,就有她的名字。”
聽了這話,溫硯猛地拍了拍腦門:“哦哦哦,被赦免的流犯啊,好像是有個姓江的。”
“此人現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