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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林昭言支起下巴,深思許久,緩緩點頭:“從醫理上推演,確有此可能。人的氣血經絡,宛如江河,一處淤堵,可致下游枯竭,疏浚上游,支流或可復通,不過……”
他話音一頓,面露難色。
“不過什么?”謝聞錚急切追問。
“不過,要找到癥結,絕非易事,需得循著經絡走向,探遍江姑娘全身,仔細感受其氣血流轉。”他抬眼,意有所指:“且不說此法耗費心神,需對經絡穴位了如指掌,單是這男女大防……”
如果靈均那個女人在,或許還可以請她幫忙,可她不愿意走出南疆,而江浸月的病情,也拖不得了。
謝聞錚愣住了,廳內一時陷入尷尬的沉寂。他低頭,看向自己骨節分明,慣于握劍的手,腦海中閃過江浸月那雙水光盈盈的眼眸。
良久,他下定決心,緊咬牙關,一字一頓道:“你教我,我來探。”
“你說什么?!”林昭言驚得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難以置信道:“探脈需要細膩巧勁,你一個從未習醫的武將,你如何能……”
“我說了,你教我。”謝聞錚打斷他,目光灼灼如烈焰,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力道我可以練,手法我可以學,這件事,我不會交給旁人去做。”
林昭言被他眼中近乎偏執的厲色所震懾,他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你確定……由你去做?江姑娘會應允?她性子冷,臉皮薄,你喂個藥都被趕。”
“總會有辦法,你只需回答,教還是不教?”謝聞錚目光變得銳利。
林昭言毫不懷疑,自己若是推拒,下一秒就會被他發賣去軍營練兵。
他長嘆一聲,無可奈何地伸出手,指了指那張經絡圖:“你先別夸下海口,看清楚了,人體奇經八脈,三百六十五處要害穴位,關系錯綜復雜,你先把這副圖一字不差地背下來,再談其他。”
末了,他還不忘提醒一句:“錯一處,你都可能害了她。”
“背就背!”謝聞錚一把抓起那張圖,全然沒有知難而退的樣子,反倒越挫越勇:“刀山火海都敢闖,背個書而已,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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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言起初以為,謝聞錚不過一時意氣,異想天開,醫道艱深,豈是一腔熱血就能攻克的?但他很快發現自己錯了。
接下來的日子,謝聞錚幾乎著了魔,推掉一切不必要的軍務瑣事,不分日夜,將全部精力投入了和經絡有關的醫書之中。他拿出沙場鉆研兵法的狠勁,將那些枯燥的經絡走向、穴位名稱、氣血流向,強行刻入腦海。更是時不時纏著林昭言指點,設計探脈的路線。到后來,便是對著針灸銅人練習,反復記憶、比劃、練習……
他仿佛不知道疲倦,眼底的青黑日益明顯,整個人也消瘦了些,但一雙眼睛,卻因某種執念,亮得驚人。
幾日后,午膳時分,江浸月看著那空了幾日的座位,狀似無意地問道:“謝聞錚,最近很忙?”
林昭言正喝著豆漿,差點被嗆到,連忙放下碗,扯出一個略顯生硬的笑容:“啊,是有些軍中事務,南疆那邊來了幾封公文,他需要親自處理。”
“這樣啊。”江浸月輕輕應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左手執起湯匙,舀了一勺粥送到唇邊,動作尚顯生疏,吃得極慢。
林昭言耐心等著她用完膳,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江姑娘,按著時辰,該喝藥了。”
一名丫鬟應聲端上了藥碗,江浸月舀了一口,藥汁剛觸及味蕾,她秀眉一蹙,停住了動作:“今日這藥,味道似乎與以往不同,是換了方子嗎?”
林昭言心頭一跳,暗嘆她的敏銳,連忙堆起笑容,說出早就準備好的措辭:“江姑娘果然心細,先前治療效果不夠理想,我便斟酌調整了方子,意在溫養全身氣血,你先服用看看,若有不適,及時告知于我。”
“原來如此,麻煩你了,小神醫。”江浸月不再多問,重新執匙,一口一口,將藥喝盡。
看著空了的藥碗,林昭言暗自松了口氣,但仍然感到有些心虛。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前夜,在謝聞錚終于能夠將經絡穴位倒背如流,精準點按后,他道出了那個關鍵問題:“你將探脈治療的事,告訴江姑娘了嗎?”
燭光下,謝聞錚眼中的光芒化為黯然:“沒有,我不敢。”
他有些煩惱地抓了抓頭發:“她現在連房門都不讓我靠近,衣袖都不肯讓我碰到,我若是說出這個法子,她定然不肯,說不定還會刻意抗拒。”
過了半晌,謝聞錚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但目光有些閃爍:“昭言,你能不能配一點藥?就是能讓人安穩沉睡,對身體絕無損害的那種藥?”
“這種藥簡單。”林昭言下意識回應,不過,在他看到謝聞錚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一個驚人的猜測擊中了他,近乎失聲:“你不會是想把江姑娘迷暈了,再去探……”
“我沒有別的辦法了!”謝聞錚臉色漲紅,語氣有些焦灼。
林昭言一時無言,他知道這法子荒唐,甚至有些卑劣,可他又明白,謝聞錚全然是為了江浸月好。
良久,他妥協地嘆了口氣:“藥我可以配,但是……”
他換上了一副說教的語氣:“我配藥是為了救人,你在探脈過程中,不可以有絲毫逾越或冒犯,否則我就是助紂為虐,違背醫德。”
而此刻,江浸月放下藥碗,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飛雪。
這份平靜,讓林昭言心中的忐忑,又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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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靜候某人被抓包[狗頭]
第67章
凜川的冬夜格外沉靜, 仿佛連聲音都被凍住一般。寒風中,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明滅不定。
江浸月早早便感受到了困倦, 坐在案前,左手提不起半點力氣,筆尖虛浮, 字難成形。只當是天寒體乏, 她并未多想, 屏退丫鬟后, 便吹滅燈燭,更衣睡下。
帳幔垂落, 仿佛隔絕了一切聲響和光線,她的意識很快便沉入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發出極其輕微的聲響,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入,又迅速將門掩上。
他屏息站在床前, 凝視著帳內朦朧的身影,良久,才用極輕的聲音試探道:“念念?”
回應他的,只有均勻綿長的呼吸聲。謝聞錚緊繃的心弦略微一松,確認江浸月已經熟睡, 不然, 若是在清醒時,他敢進她房間, 還叫出這個稱呼,恐怕早已被冷言驅趕了。
他定了定神,先是確認炭盆里炭火足夠溫暖, 然后轉身,小心地將油燈點燃,卻刻意將其放在遠離床榻的案幾上,確保那光線只夠他視物,絕不會打擾到她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