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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dá)赫連府時(shí),已是日近黃昏。
江浸月踏入房中時(shí),赫連鈺正坐在石案后,手拿細(xì)長銀針,聚精會神地?fù)芘鞠x。蟲足顫動,泛著詭異的光,他的面色卻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擺弄玩具。
“赫連鈺?!苯伦叩阶腊盖?,出聲喚道。
赫連鈺動作未停,冷哼一聲,頭也不抬道:“喲,還記得我呢?整整五日了,我還以為你拿到解藥,便把我這‘盟友’拋之腦后,溜之大吉了呢。”
江浸月聽出他小孩心性,輕笑一聲:“自然記得,只是解藥關(guān)乎性命,需要時(shí)間驗(yàn)證效用,故而遲遲未來?!?
“驗(yàn)證?驗(yàn)證什么?”赫連鈺放下手中的銀針,蹙眉看著她,語氣有些不悅。
“五天了。”江浸月注視著他:“謝聞錚用藥后,毒性雖抑,卻一直昏迷不醒,所以這解藥,是否有什么問題?”
“不可能!”赫連鈺捏緊拳頭,錘了錘桌案:“我下的毒,配的藥,心中有數(shù),分毫不差。以謝聞錚那常年習(xí)武的體魄,不說藥到病除吧,三日之內(nèi)絕對該有起色,斷無昏迷不醒之理?!?
江浸月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認(rèn)真,語氣帶上幾分探究:“是嗎?小朋友可不許騙人?!?
“誰是小朋友!誰騙人了!”赫連鈺一聽,氣得臉都紅了:“他若至今不醒,要么是另有隱疾,要么……”
他烏黑的眼珠一轉(zhuǎn),閃過幾分精明與譏誚:“要么就是他自個(gè)兒裝神弄鬼,拖延時(shí)間,你可別把臟水往我身上潑!”
聽到這番話,江浸月最后一絲疑慮落定,她點(diǎn)點(diǎn)頭,柔聲安撫道:“好,我信你?!?
只是某些人,呵呵……
思及此,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容帶著幾分深沉的冷意,看得赫連鈺心中發(fā)怵,總感覺有人要倒霉了。
他咽了口唾沫,撇撇嘴道:“你今日特地跑來,就只是為了興師問罪嗎?”
“自然不是?!苯律裆貧w嚴(yán)肅,鄭重道:“我想問你,要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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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狗頭][狗頭]某人要倒霉了
“契,大約,邦國約也……”—鄭玄注《周禮》
第84章
“何物?”赫連鈺不緊不慢地將毒蟲收入陶罐, 壓低聲音問道。
“你之前反復(fù)提及月玄國背信棄義,我想問,究竟是什么承諾, 會讓冥水部一直耿耿于懷,乃至心生怨懟,最終挑起戰(zhàn)亂?”江浸月目光清亮, 似乎能穿透一切。
聞言, 赫連鈺發(fā)出一聲冷笑:“背棄的承諾, 不過是一張廢紙, 一堆廢話。糾結(jié)于此,又有何益?”話雖如此, 但擱在石案上的雙手,卻忍不住攥緊成拳。
“許諾需要籌碼,毀約需要代價(jià),那人沒有遵守承諾,我在想, 必有他的原因,或者……難處。”
江浸月冷靜地分析道:“所以,我想知道當(dāng)年休戰(zhàn)盟約的全部內(nèi)容,從其中找到端倪?!?
赫連鈺死死盯著她,眼中糾結(jié), 審慎, 還有一絲微弱的希冀,交織在一起。
隨著天色漸晚, 房內(nèi)愈發(fā)昏暗,兩人就這般在沉默中對坐,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 赫連鈺忽然動了。他起身,取過火折,點(diǎn)亮了桌案上的油燈。
燭光搖曳,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端著燈,走到了江浸月面前:“來吧?!?
江浸月尚未完全理解他的意圖,便被他拉住了手腕,蹲下身去。
他年紀(jì)雖幼,力氣卻不小,將她拽到了石案之下,還用另一只手虛虛護(hù)在她頭頂,避免被桌沿磕碰。
“這是?”
空間逼仄,江浸月感到呼吸一窒。
“抬頭,看上面。”
燈光緩緩照亮石案底部,只見正中,赫然是一面金黃,最上面,鐫刻著四個(gè)大字:金玉之契。
下方,以小楷工整地書寫:
“昭明十年,冬月,朔日。月玄國與冥水部定此盟約……”
江浸月屏住了呼吸,她幾乎是顫抖著,從衣袖中取出一枚碎玉,小心翼翼地將它貼近那片金書。
一比對,果然找到了契合之處。
“你這是?”赫連鈺瞳孔微縮,端著燈的手都晃了一下。
看到落款處的名字,江浸月心中泛起酸楚,恍然道:“當(dāng)年盟約,何等鄭重,如今卻是,金書蒙塵,玉契已碎。”
聞言,赫連鈺亦是眼眶一熱。
深吸一口氣,江浸月目光轉(zhuǎn)為堅(jiān)定:“真相終會重見天日,這份盟約之中,恐怕還藏著一些重要的線索,我需要把它拓印下來,細(xì)細(xì)研究?!?
接著,她看向赫連鈺,眼神懇切而鄭重:“這份金書至關(guān)重要,你必須妥善藏好,絕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其存在,否則……我怕你會有性命之憂?!?
赫連鈺看著她眼中的關(guān)切與嚴(yán)肅,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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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南疆大營時(shí),夜色已深,明月高懸,星光疏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