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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自尋死路!”慕太妃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焦灼與痛心:“他如今是萬人之上的天子,掌控生殺,你這是在以卵擊石。”
江浸月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娘娘,乾坤未定,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說著,她向前微傾,目光緊緊盯著神色躲閃的慕太妃,語氣變得尖銳:“而且,今時不同往日,宸帝已對靖王殿下動了殺心,若再隱忍避退,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娘娘還打算坐視不理嗎?”
慕太妃緊咬下唇,眼中掠過一絲沉痛,再抬頭,看著江浸月。年輕,柔弱,卻帶著一身從磨難中淬煉出的鋼骨,眼中似有烈火燃起,灼灼逼人。
終于,她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隨即挺直了脊背:“說吧,你想讓我,做什么?”
江浸月神色一緩,握住慕太妃有些冰涼地手:“如今只有您可以證實宸帝的身份和靖王殿下的血脈,我們會先將娘娘送往北境,與靖王殿下會合,待他入京……”
話語未盡,慕太妃卻開口打斷,臉上是一種奇異的平靜:“不必如此,這樣……太慢了。”
在江浸月疑惑的目光中,慕太妃抽回手,對她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我知道自己要做的事,不用你一個小姑娘教。”
不知何時,她的手中多了一支細小的竹筒,趁江浸月愣神,掀開車簾,朝著窗外一拉。
一道白光躥上天空,在漆黑的夜幕中劃出一道弧線。
江浸月瞳孔一縮,意識到什么:“娘娘您……”
然而,下一刻,一記手刀劈在了她的頸側,江浸月只覺得脖頸一麻,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看見慕太妃的臉上,帶著苦澀而決然的微笑。
這種笑容,很熟悉,太熟悉了。
讓她想到了那一天,父親離去之時,轉過身時的最后一眼。
……
恍惚間,她感受到了南溟潮濕的夜風,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怕冷的,幼小的身體里。
破舊的木屋,四處漏風,她冷得小手顫抖,筆都有些握不穩。
直到溫暖的、帶著薄繭的掌心,攏住她的雙手。父親不知何時坐到了她的身邊,低頭,看著她在桌上寫寫畫畫的字跡,溫和一笑:“月兒這么努力讀書,以后想成為什么樣的人啊?”
江浸月抬頭,看著父親那明亮的雙眸,幾乎不假思索,小聲而堅定地說:“想成為,父親這樣的人。”
江知云微微一怔,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是嗎?觀萬事萬象,察民生疾苦,執筆為劍,以報君恩。月兒,這條路,并不好走,或清貧,或險阻,或傾盡所有,也未必能見云開月明。”
江浸月轉過頭,仰起臉,眼中沒有絲毫的懼色:“有爹爹在前面,月兒不怕。”
江知云輕輕點了點頭,將她抱進懷中,寬厚的肩膀,仿佛能擋住世間一切風霜。
父親對她來說,就是一盞最溫暖,最明亮的燈啊。哪怕陰陽兩隔,也未曾,熄滅。
……
“念念,念念,你醒醒。”
焦急的呼喚,將她從夢境中拉出。江浸月睜開眼時,映入眼中的是微明的天光,以及謝聞錚擔憂的面龐:“你總算醒了。”
江浸月側首,頸側仍然隱隱作痛,思緒漸漸回攏,昏迷前的畫面浮現腦海。
她心中一緊,立刻撐起身,急聲問道:“謝聞錚,太妃娘娘呢?”
謝聞錚臉色一凝,扶住她的肩膀,沉聲道:“我解決完那些刺客,追上馬車時,車內只有你一個人昏睡著。車夫告訴我,娘娘自己跟著一隊人馬離開了,他們阻攔不得。”
“如果是她自愿離開,應該是北凜的人。”江浸月想起她發出的信號,卻始終感覺心弦繃緊,有一種莫名的不安。
特別是慕太妃,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不行。”她猛地搖了搖頭,一把抓住謝聞錚的手:“我們得盡快找到她,我怕她做出什么無法挽回的事!”
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眼中的驚惶,謝聞錚握緊她的手:“我已經安排下去,所有能動用的暗線都在找,只要她還在宸京……”
突然,房門被人猛地叩響:“侯爺,有急報!”
江浸月與謝聞錚對視一眼,心頭同時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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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來得比預想得更快,也更令人心悸。
江浸月沒想到的是,再次見到慕太妃,卻是在觀星臺上。
樓高百尺,幾欲接天,獵獵風聲呼嘯過耳,卷動衣袂。謝聞錚攜著江浸月登上高樓時,便看見那道熟悉的灰白身影,憑欄靜立,與清冷的天色融為一體。
“娘娘!”足尖剛觸地,江浸月便不顧一切地向她沖了過去,聲音被風吹得破碎:“您在這里做什么,危險!”
聞聲,慕太妃緩緩轉身,她臉色蒼白,眼底卻是異常灼熱的光亮。
“小姑娘,別過來。”她聲音平靜,帶著一絲溫柔,抬手,掌中是一疊厚厚的紙張,在風中嘩嘩作響:“你看,我已經準備好了。”
江浸月剎住腳步,瞳孔一縮。只見紙頁翻動,露出密密麻麻的,暗紅的字跡。
是血書!
“太妃娘娘,你究竟,想做什么?”江浸月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慕太妃低頭,指尖輕輕撫過那些鮮血寫就的字跡,仿佛觸摸到那些錐心刺骨的過往:“這些,寫明了弒君竊國的真相,他要我污蔑靖兒,我便把真相公之于眾。”
她垂眸,看著腳下的樓宇、人流,淡淡一笑:“沒有比這里更合適的地方了,離天近,風也大,從這里撒下去,總會有人看見,他只手遮天,卻也堵不住悠悠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