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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飄忽:“說起來,五年前,差不多這是這般景象,只不過,坐在你這個位置的人,是我,而被迫認下罪名的,是你的父親。真是,世事無常,風水輪流轉啊?!?
看著江浸月驟然抿緊的嘴唇和眼中翻涌的恨意,宸帝仿佛得到了眸中滿足,繼續用這種閑談的口吻,將殘忍的真相撕開在她眼前:“哦對了,你當時在御書房,跪著求我寬限三日,想查清案由,救你父親。”
他微微歪頭,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可惜啊,你來得太晚了。早在你跪求之前,朕已經賜他毒酒,送他上路了?!?
“陳、潛!”江浸月從齒縫中擠出這兩個字,攥緊了雙拳:“我父親是忠直之士,一片丹心,日月可鑒,而你這竊國弒君的小人,我會將你的罪行公諸天下,記入史冊,世代受人唾罵!”
她深深吸了口氣,指尖按上那份罪狀:“現在,我沒空與你廢話。靖王殿下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明珩與你更是有殺父之仇,北境、南疆、宸京三軍,皆已脫離你的掌控,你,已經無路可退?!?
宸帝眉梢微動,一直平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江浸月,你確實厲害,隱忍謀劃,步步為營。但你所謂的‘無路可退’,怕是說錯了。”
江浸月眸光一凝。
看著她緊繃的神色,宸帝低笑一聲:“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上還有我種下的纏絲蠱?”
江浸月不為所動,眼神銳利:“直至今日,你以為我還會被你威脅?”
“你或許不會。”宸帝的目光,悠悠轉向石室門口,那道挺拔的身影:“那他呢?”
江浸月呼吸一滯,她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然。
銀簪抵上他的心口,江浸月俯視著他,語氣冰冷:“我毀了你苦心經營的一切,像你這樣的人,即便逃出去,也絕不會放過我的。所以,別做夢了?!?
銀簪的尖端沒入皮膚,帶來一陣刺痛。
“陳潛,你應該慶幸,最終是落在我手里。我沒有折磨人的興趣,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簽字,或者?!彼D了頓,聲音帶上寒意:“我把你手指剁下來,替你按個手印,自己選吧。”
石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宸帝抬頭看著她,她的眼中有痛楚,有憤怒,以及一種破釜沉舟的堅決。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表情竟然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解脫。
“好?!?
他低聲應了,被束縛的手艱難地動了動,江浸月將蘸墨的筆塞進他指間。
手腕顫抖,卻竭力穩住,在那份注定遺臭萬年的罪狀末尾,一筆一劃,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寫完的一瞬間,他再次看向江浸月,眼神復雜難辨,忽然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江浸月,其實那年冬日,你在雪地描繪紅梅時,我便認出你是誰了?!?
江浸月眼睫一顫。
“其實,我有無數次機會,可以直接殺了你永絕后患,卻總是想用一種更為溫和的手段。”他緩緩說道。
“為什么?”江浸月聲音有些干澀。
“大概……”宸帝輕輕扯動了下嘴角,笑容變得有些苦澀:“我想裝他裝得更像一點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閉上雙眼,神色坦然。而江浸月也咬牙用力,手中銀簪,深深刺進他的心口,精準而致命。
江浸月站在原地,感受到他的心臟,漸漸停止了跳動,恍惚間,淚水自眼中滾滾涌出。
父親,我為你,報仇了。
我親手為你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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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京,向來繁華熱鬧,終年難見雪。今夜,北風卷著血氣,隱約間,竟有雪花飄轉而下,落在宮殿的琉璃瓦上,落在玉階上,落在橫斜的刀戟和鎧甲上。
戰火,終是燒到了皇宮之內。殺聲震天,戰況愈演愈烈,卻也難分勝負,僵持不下。
就在這膠著緊繃之際。
雷鳴般的馬蹄聲傳來,一支甲胄鮮明、殺氣騰騰的軍隊宛如利刃切入戰局。為首一騎,少年將軍玄甲勁裝,手執裁云劍,劍鋒所指,所向披靡。
正是謝聞錚帶領的南疆軍,馳援趕到!
南疆軍慣于山林野戰,打法悍勇刁鉆,與北境軍正面攻堅的雄渾之勢,相輔相成,不一會兒,便將宸京軍的陣線撕開缺口。
明珩正于亂軍中指揮,忽覺頸側一涼。
他猛地僵住,緩緩側目,只見裁云劍已貼在自己咽喉,持劍之人眼神清亮銳利,眉梢一挑,嘴角帶著笑意:“珩王殿下,大勢已去,何必徒增傷亡?”
明珩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萬般不甘與憤恨,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他本以為,得了天下,那人自然會在掌中。
論心計、論狠辣、論能力,他自認不輸??稍谶@場漫長的角逐中,他卻從沒有贏過,因為謝聞錚的背后,始終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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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煙落定,收劍入鞘。
謝聞錚快步穿過已經平息下來的戰場,走向玉階,在明靖的面前單膝跪地,雙手捧上那方傳國玉璽。
“逆賊陳潛已伏誅。”謝聞錚聲音清朗,穿透蒼穹:“天命所歸,臣,謝聞錚,恭迎靖王陛下即位,肅清朝綱,再造乾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短暫的寂靜后,北境軍、南疆軍、宸京軍,乃至從各處藏身,戰戰兢兢走出的官員內侍,黑壓壓地跪伏下去,山呼萬歲之聲,如浪潮般蔓延開去。
明靖戰甲未卸,接過那承載山河的玉璽,倏然抬眼,眸中鋒芒畢露,銳不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