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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的門神一個斷了手,一個丟了腿。廟門破損,爛了一半,透過那廟門,我看見了里面坍塌的屋頂,陰暗的光線中,看不清佛龕上坍塌的神明。
再回頭,風吹著車門簾子掀起半個角來,露出殷管家寬闊的脊背。
……隱隱里,產生了一種與他一起私奔,再不會回來的錯覺。
*
又行了三十多分鐘,便到了外莊。
“殷家少爺已經等著太太了。”門房說。
殷管家攙我下了車,往里面去,風更大了,懟得人都快站不穩。
我看見堂屋里站著的人,卻頓住了腳步。
“怎么不進去?”殷管家站在我身側,眼神晦澀難明。
我有些不確信地再看了看堂屋里的人:“你、你沒跟我說來的是……來的是……”
來的是大少爺。
茅彥人。
他回到了陵川。
他是茅成文的嫡子。
即便是大太太病死后,茅成文也沒有少過他半分寵愛。
他不愛來后宅,偶爾來了,也都與后院的妻妾分開,隔得遠遠地盯著,看過來的眼神仿佛像是看待一件物品,而非活生生的人。
我們沒有過交集。
可……不知道為什么我依舊有些怕他。
此刻,他身著一身沒有肩章的灰藍色軍裝站在堂屋門口。他眉骨微壓,眼尾下垂,用審視的眼神從我身上掃過,最后緩緩地露出了一抹沒什么感情的笑。
“許久不見啊,玉人。”他說,“我現在傅良佐麾下效命。”
——傅良佐是段祺瑞的親信。
這是老爺那天的原話。
所以現在大少爺是皖系的將領?
“大、大少爺……”我喃喃地開口。
“叫什么少爺。”他帶著一絲笑意,似乎與我很是親近,“應該叫大哥。”
我有些惶恐,沒辦法將這兩個字吐出來。
大少爺卻不在意,抬眼看向我身旁的殷管家:“好不容易把我弟弟盼來了。殷管家不介意我倆說說貼己話吧?”
*
殷管家走了。
我隨大少爺進了堂屋,他在里面坐定,給自己倒了杯茶,卻沒有再同我假客套。
“你都嫁過來小一個月了,殷家的情況了解了多少。”他問我。
我一時有些懵。
“……大少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仔細了一下措辭,小心翼翼開口。
他笑了:“我聽說殷衡很寵愛你呀。為了投你所好,連池塘都填了,還花大價錢搜羅了那批西洋磚。”
我更懵了。
碧桃胡扯也就算了,外面都這么謠傳了嗎?
“那都是、都是旁人瞎扯的。”我只敢盯著他腳上那雙軍靴看。
“真的嗎?”大少爺又說,“別的事我可以不信。你知道他為了討你開心花了多少錢買下碧桃?”
他不等我回話,自顧自道:“陵川東市老街的鋪面十個。”
我吃驚地抬頭看他:“這么貴?!”
老爺確實腦子有病——我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別說碧桃一個,就是我和碧桃兩個人加起來,最年輕的時候,一百個也不值哪怕一間鋪面。
我人生中見過霍霍的敗家子兒,也沒有這么花錢的。
大少爺很是滿意這樣的效果,勾起嘴角笑了笑。
“如今時局混亂不堪,各方勢力傾軋。要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做出一番事業,你知道最需要什么嗎?”大少爺問我。
我搖了搖頭。
“錢,人,槍。”大少爺道,“但最終還是錢。殷家控制陵川周邊已有至少百年,靠著丹砂開采和鹵鹽提煉,每年賺回了無數白銀。富可敵國。”
大少爺的話,逐漸與那日老爺對我的質問重疊在了一起。
“況且,陵川之地信鬼神。殷家操控懸絲傀儡,陵川之人莫不敢尊崇。若殷家之力為我所用,何愁大業不成呢?”
“……所以,所以把我嫁過來,是為了……為了……”我有些明白了。
“覬覦殷家的人不少。但……玉人,你是走得最近的。”大少爺贊許道,“你很好。”
錢。
礦山。
提煉之法。
秘術。
大少爺都想要。
但我想活。
“我不知道。”我說。
大少爺拿著茶杯的手一頓。
他緩緩放下那杯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盯著我打量。
我有些喘不過氣來,往后要退,他卻按住了我的肩膀:“你再……仔細想一想?”
“我、我真不知道……”我急促說,“我能知道什么?老爺怎么可能跟我說。”
“淼淼,我記得你是個本分孩子。怎么連我都騙?”
大少爺緩緩抬起手指,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游移,從我的脖頸,胸膛,移到我腰間……他勾住了那懷表的鏈子,將老爺送我的懷表拎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