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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整整齊齊地寫了兩行。
有些倉促,印記卻極深。
像是被風吹拂過的柳葉。
我認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有讀懂——大約是我識字不多,又或者只是些曾經的砍柴人的涂鴉吧。
*
茅彥人僥幸沒死。
馬車套好。
收拾停當。
在我們準備回殷家鎮的時候,茅彥人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山神廟。
高高在上的壓迫感蕩然無存,如今的他狼狽不堪。
不知道被什么戳瞎了一只眼,帶點黃的凝液與血混合著,從眼眶里流出來,凝固在他半片衣襟上,有些惡心。
他槍匣子空著,右手腕也斷了,被一些從衣服上撕下來的碎布條固定在幾根樹枝中。
極有可能是在追逐幻影的途中,跌落深谷,差點喪命。
茅彥人有些萎靡,一走近卻依舊惡毒地盯著管家。
“是你搗鬼?!彼а狼旋X道。
“茅少爺不如與我們同行半日?以緩分離之苦。”殷管家淡淡地問了一個與前一日一模一樣的問題。
茅彥人勃然大怒:“你果然昨天邀我出來的時候就計劃好了!迷路是假的,錯過殷家鎮是假的!你早就起了殺心!”
“太行山中氣候多變,何人能肆意操控。至于茅少爺這般下場……”殷管家甚至沒有生氣,只是抬眼看他,“不過是老天有眼,報應不爽。”
茅彥人氣得渾身發抖,沖上來要與我二人糾纏。
殷渙拖著我的腰背,輕輕松松避開。
茅彥人一下子摔倒在地。
殷管家似笑非笑地看他。
“想來……茅少爺是不打算和我們同歸了?!彼f,“大太太,我們走吧?!?
我回過神來,在他攙扶下準備上車。
“淼淼,你真以為傍上了殷衡就高枕無憂了?”茅彥人坐在地上,喚我的名字。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茅彥人惡意笑道:“我母親身體康泰,怎么突然就死了?!?
我渾身僵了,寒意緩緩從腳底升起,握著殷渙的手都忍不住用力,滲出了冷汗。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我告訴你……”他輕飄飄地說話,聲音卻一字不漏地傳到我耳中,“我看到了。那天,那杯茶……對不對?淼淼?”
大約是我的臉色太過蒼白。
茅彥人得意的瘋癲狂笑,笑到半途又戛然而止,恨聲道:“殷家長不了,殷衡也會死!”
“你?!彼噶酥敢鬁o,“我會殺了喂狗?!?
“還有你個賤人?!彼种肝?,“等踏平了殷家……我就把你送回香旖樓,做個千人騎萬人壓的——”
他話沒說完,殷渙已經轉身猛地一腳踩在他咽喉處,將他死死踩翻在地,發出“砰——”的巨大聲響。
茅彥人慘叫一聲。
可殷渙沒有收腳。
他狠狠地碾壓著茅彥人的喉嚨,茅彥人的慘叫在半途就戛然而止。
他眼神冰冷平靜,腳下卻歹毒狠厲,用巨大的、毫無回旋余地的力道碾壓著茅彥人的喉嚨。
茅彥人瘋狂掙扎,青筋暴起,臉色都漲成了豬肝色,喉嚨里發出咕嚕的怪異聲音。
可殷渙紋絲不動地踩著他。
把他釘在原地。
我沖過去拽住了他的膀子:“不要,殷渙!”
他回頭看我。
平時冰冷漠然的眸子里現在全是瘋狂的血腥氣,那雙淡色的眸子竟隱隱泛紅。
殷渙真的要殺人。
我有些害怕起來,可我不想讓他走到這一步。
為了茅彥人,不值得。
為了我……
不值得。
“不要,殷渙?!蔽颐銖娪梅€定的聲線說。
這一次,他終于有了回應,他松開了腳,茅彥人得到了生機,急促咳著血,往角落里爬了爬。
可殷渙眼里的血腥瘋狂還在,他轉身看我。
緊緊盯著我。
我心底慌亂,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大太太……”他嘴角帶上一縷略帶諷刺的冷笑,“你怕我?”
“我沒有?!蔽疫B忙道。
“太太不是問我警衛的去向嗎?”殷渙說,“他們說了污蔑大太太的話,死有應得。”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
可被他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來,還是讓我頭皮繃緊。
“這、這不作數?!蔽疫B忙道,“他們昨天失蹤了,沒人看到他們怎么死的。這里好幾個人,還有茅少爺,還有王車夫,都在聽著……你、你不能瞎認!要坐牢的?!?
“好,那就也許吧……也許師爺是我殺的,也許五姨太的男人是我殺的,也許兩個警衛是我殺的,甚至……茅彥人。”殷管家撇了地上死狗一般的茅家大少爺,頓了頓,“太太不喜歡,殺了也無妨?!?
他談及人命時,云淡風輕,仿佛人命在他心底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存在。
“大太太怕了嗎?”他又問。
我應該是畏懼的。
我明明那么膽小。
卻對殷渙生不出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