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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gè)不起眼的土包前,拼湊出她們的名字。
榮阮。
徐暖。
合葬于此。
“等開春了再好好修繕成墳,立上碑。”殷管家在我身后道。
“可她們?cè)谏较虏皇怯袎瀱幔俊蔽覇枴?
“……只是想記住她們。”殷管家跺了跺腳上的殘雪,“回去吧,大太太。”
后山的野花都敗了,野草像是一瞬間褪去了嫩綠,全都成了一踩就碎的枯葉。
陽(yáng)光照下來,落在那些殘雪上,折射出七彩的微光。
風(fēng)一吹過,便在山腰上卷起一團(tuán)雪霧,緩緩飄下山去。
姨太太們的墳頭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些。
死后葬在這樣的地方,仿佛也不錯(cuò)。
*
老爺對(duì)柳心的訓(xùn)誡并沒有結(jié)束。
我剛回院子換了衣服,便聽見外面一陣響動(dòng)。
走到院門口,就看見孫嬤嬤帶著人把柳心屋子里的那些浮夸的旗袍全都搬出來,在院子里一把火燒了。
“只會(huì)穿得花枝招展地勾引人。”孫嬤嬤對(duì)柳心道,“十四太太不合規(guī)矩,該罰。”
平日里都是孫嬤嬤罰我,今日里她終于是罰了別個(gè)。
柳心身上的那套也給剝了,囂張跋扈的氣焰也似乎被撕碎了。
此時(shí)他只穿了身不太合適的藍(lán)布褂子,在冷風(fēng)里瑟縮站著,露出手腕和腳踝,有些怯懦。
碧桃在我身后笑了一聲:“活該。”
柳心確實(shí)活該,像只花孔雀,囂張了幾天,得罪了我,合該落井下石。
卻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待那堆旗袍成了一堆看不出形狀的灰燼后,孫嬤嬤又帶著柳心來了我這兒。
她命柳心給我下跪認(rèn)錯(cuò)。
柳心剛猶豫了一下,便有丫頭沖過來按著他肩膀逼他摔在地上。
“大太太,是柳心錯(cuò)了。”柳心眼眶紅著對(duì)我叩頭,“您是妻是主兒,柳心是妾是仆。以下犯上,是柳心癡心妄想。求您饒了柳心這一回。弟弟一定從此本本分分,再不惹是生非。”
他大我好幾歲。
這會(huì)兒卻卑躬屈膝地自認(rèn)弟弟。
我更不是滋味起來。
可這還沒完,他要給我敬茶。
那蓋碗茶還冒著熱氣。
與我端給老族正那碗如出一轍。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孫嬤嬤,猶豫了一下,抬手去拿那碗滾燙的茶。
“行了。”我胸口悶到了極點(diǎn),不想再陪著做戲。
碧桃拽了我一下,小聲道:“你心軟的老毛病又犯了。他這幾天怎么欺負(fù)你的,你忘了?!”
我沒忘。
只是磋磨人,我不喜歡。
“就這般吧。讓他回去。”我又說。
孫嬤嬤沒什么感情地笑了笑:“老爺知道太太會(huì)心軟,已經(jīng)提前交代過。柳心最近就留在太太院子里,給太太端茶倒水,伺候大太太起居。什么時(shí)候真懂了妻妾之別,什么時(shí)候才免了罰。”
*
我不用柳心來伺候。
柳心卻殷勤得很。
天不亮就來我門口候著,像是個(gè)大丫頭那樣做些下人的事,盡心盡力,還搶了碧桃不少的活計(jì)。
頗有幾分忠仆之姿。
我以為自己夠能屈能伸了。
但比不過他。
我也比不過六姨太,就算她當(dāng)著我的面幾次與殷管家曖昧,再來我院子里吃茶時(shí),也是坦坦蕩蕩。
這會(huì)兒,天氣正好。
六姨太軟在靠窗戶的榻抽著水煙,柳心在旁邊給她添茶,碧桃在我手邊放了一疊糕點(diǎn)。
明明是歲月靜好,后院一派和睦景象。
不知道為什么,多看一眼我都覺得眼睛里堵得慌。
“大太太怎么不說話?”六姨太點(diǎn)了一口煙,笑問我,“是乏了嗎?”
我收回思緒,看她。
我看不透六姨太。
她看似放蕩不羈,來得也不算早,對(duì)這府里的秘密卻似乎知道不少。
每次見面的隨口一提。
五姨太、七姨太、八姨太、九姨太的死竟都一一吻合。
思來想去,竟有些匪夷所思。
我問她:“其他姨太太都怎么沒的?”
六姨太一愣,很快便明白了我的意思,笑吟吟回我:“大太太高看我了,我也知道的不多。”
“那你是從哪里知道現(xiàn)在這些事的?”我又問她。
六姨太又抿住了金子做的煙嘴,她手里拿個(gè)水煙咕嚕咕嚕冒了會(huì)兒泡,然后她才緩緩抬眼看我。
“第一次見面,我就和您講過呀,大太太忘了嗎?”
和我講過?
“是祠堂……”她緩緩道,“所有的一切,答案都在祠堂里。”
“可是大太太也得小心了。”六姨太又對(duì)我說,“別進(jìn)去了,出不來。”
我看她。
她薄薄的紅唇彎彎,笑得妖冶:“那里面……有鬼。”
“啪——”的一聲,水壺倒在了桌面,開水流了一桌,我燙得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