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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就沒有過夜的理由。
我回去后不久,柳心的院子就開了鎖,又有人給滿院掛了紅燈籠,燒了地籠。
又過得三四十分鐘,殷管家進了我的院門。
自那日下葬了七八姨太后,我就再沒見過他。
我想問問他為什么吻我。
他這許多天都避開了我的院落,像是……似乎刻意躲著我。
“大太太。”他依舊站在抱廈下,表情與以往那般冷冰冰地,微微躬身道,“大夫請來了,在偏廳候著。”
我仔細打量他的面容。
想從他那萬年冰封的冷漠下,抽絲剝繭地尋找到什么。
可我什么也沒找到。
我的沉默時間有些久,他又道:“來問大太太,給十四太太瞧病,您要過去嗎?”
這次我點了點頭。
“我去。”
*
柳心瘦了大半,一頭長發枯黃,雙目無神地靠在床頭,任由大夫給他把脈扎針。
“只是驚著了。”大夫回話,“回頭我開兩副安神藥過來。大太太放心。”
可柳心瘋瘋癲癲的,像是要油盡燈枯。
我并不能放心。
大夫走了。
我湊過去喚他:“柳心……柳心……”
他目光渙散,直勾勾地盯著殷管家。
“柳心,你那天……為什么要去祠堂呢?”我又問。
“為什么?”他緩緩重復我的話。
“你在祠堂見到了什么……”我輕聲再問。
可我話音未落,他忽然開始渾身顫抖,接著猛地從床上沖了下去,爬在地上一把抓住了殷管家的衣擺。
“求求你!”他哭著哀求,“求你去和老爺說,讓我走!!”
殷管家冷漠地低頭看他:“十四太太,不必如此。”
“我錯了!是我的錯!我、我就是個戲子……他們買我送給老爺,承諾我若能找到陵川機械廠的線索,就、就給我五根金條。可我、可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柳心跪在地上,沖著殷管家猛地額頭,他力氣大的離譜,額頭上撞出了紅印,接著又轉眼破裂,流出了枝蔓般的鮮血。
十分駭人。
“可你看到了。”殷管家緩緩道,“你進了祠堂,什么也知道了。”
柳心的眼里盛滿了無盡的恐懼,他渾身發抖,那黃鸝鳥般的聲線如今像是破布一般:“我不會說的!我不會說的!我什么也不會說的!”
殷管家蹲下,與他對視。
柳心急迫地看他,帶上了些許的期盼。
殷管家卻只是將衣擺從他的手里慢慢拽了出來,然后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長衫,淡淡道:“想要打聽殷家秘密的,從沒有一個能活著離開。”
柳心愣了一下,徹底絕望般,抱住頭,爆發出慘烈的叫聲。
我的心在這樣的慘叫聲中再次被攢緊,像是喘不過氣來。
殷管家撫上我的背,對我道:“大太太,回去吧。”
我點了點頭,任他給我披上狐裘,便要離開。
可柳心卻又怪異地咯咯笑起來。
“大太太?!哈哈哈,什么大太太,二太太的……我都知道!我都見過了!”
我回頭看他,他正用瘋癲的赤紅的眼睛盯著我。
“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他又指著殷管家,“你以為他真那么好心,把所有死了的姨太太都葬在后山!那是為了做人皮傀儡!每個死了的!都做成了傀儡!”
我心猛跳,回頭去看殷渙。
殷管家的表情沉了下來。
柳心這時候又換了腔調,他抱著頭癱軟在地,哭得無比傷心。
我穩住聲音對殷管家輕聲道:“我們……走吧。”
*
剛剛亮起的燈籠,在我們離開后,被家丁們悄然無聲地一次熄滅。
十四姨太的院落再次陷入沉寂。
我在沉默中回了屋子,坐了一會兒。
屋子里只有西洋鐘的聲音。
過了片刻,燈亮了起來,殷管家送了一碗南瓜粥過來,放在我面前。
“碧桃說大太太晚間也沒有進餐,吃一些夜食吧。”他對我說。
我盯著那碗粥,搖了搖頭。
“大太太怕我。”殷渙說。
我吃了一驚,抬頭看他。
他站在那里,樣貌有一半籠罩在了黑暗中,冷冰冰地看著我,淺色的眸子里無悲無喜。
“你誤會了。”我道,“我不是……我不可能……”
我頓了頓,低下頭又道:“我怕誰都不會怕你。這話,我說過的。”
在山神廟時,擁抱他時,已經說過了。
冰冷的感覺淡了一些,他緩緩落座,離開了那片籠罩他的黑暗。
“吃一些吧。”殷管家將粥推過來一些,又勸我,“加了些蜜。”
是甜的。
帶了些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