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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署長更熱情了一些,把我們迎到了早就布置好的小禮堂里。
有人給我們戴了紅花彩帶。
署長做了我們的主婚人,他說:“還需要證婚人,這個簡單,我們這邊干事可以……”
“不用你們警察署的干事。”有人在門外道。
回頭去看,許久沒見的茅俊人正急匆匆進來。
今日他在樸素的長衫外套了件長呢子大衣,一邊掃視我們,一邊摘了帽子和手頭交給旁邊的人。
“我來做證婚人吧。”二少爺笑道,“玉人,你也是不懂事。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通知一聲娘家人?”
我沒敢說話。
老爺捏著我的手,把我掌心都捏痛了。
可他臉上沒什么表情,淡淡道:“不需要證婚人。我和太太兩情相悅,足夠了。”
署長有些為難,看向茅俊人:“茅市長,這……”
“是準市長。后天才正式上任。”茅俊人臉上含笑,“既然殷先生不需要證婚人,我便只觀禮就是了。”
老爺哼了一聲,不再理他。
有干事宣講婚禮誓詞。
他說一句,便讓我們重復一次。
等我們說完后,便在結婚證書上寫上年月日和我們的名字。
王車夫從后面上前,打開一個巴掌大的檀木盒子,里面擺放著兩枚雞血石的印章。
老爺拿了左邊的,蓋在了他的名字下。
然后將剩下的那枚印章遞給我:“淼淼,到你了。”
我拿起印章,走到結婚證書旁,要蓋章前,愣了一下。
那結婚證書上寫著——
男,殷衡,年齡三十二歲。
男,殷淼,年齡十九歲。
締永敦之好,偕老百年,結為夫妻,特此證。
我還盯著那個名字發愣,老爺已經握住我的手,把印章按在了“殷淼”二字后面。
印章上亦刻著同樣的名字。
他在我耳邊道:“我知道你不喜歡茅成文給你的名字。淼淼,從此你與茅家再無瓜葛。”
他問我:“喜歡嗎?”
我輕輕點了點頭。
殷淼。
從此……
我有了正經的名字。
“很喜歡。”我說,“很喜歡。”
老爺那雙淺色的眸子亮了一些,他摟著我就親吻,渾然不顧周圍一圈人看著,署長在旁邊咳嗽了好幾聲后,老爺才意猶未盡地松開我。
那署長臉色有點綠,勉強笑道:“這就算是婚姻合法成立了。殷老爺,可喜可賀。殷、殷太太,百年好合啊。”
“多謝署長。”老爺心情似乎很好,他讓王車夫拿了早就準備好的一箱大洋過來,整整齊齊碼在箱子里,用紅紙包著,“不成敬意。”
署長與干事們自然眉開眼笑。
老爺似乎完全忘記了還站在一邊的“新市長”,牽著我的手說:“回吧。”
茅俊人上前一步:“殷先生慢走。”
老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還想干什么?”
茅俊人和和氣氣笑著:“就算改了名字,玉人難道就不是我弟弟了?自然是要送上祝福……以及……”
他推了推眼鏡。
“后日我上任市長的答謝宴,二位務必要來啊。”茅俊人自謙道,“陵川諸多事宜,還得指望您這樣的名流富紳鼎力支持。”
老爺冷笑一聲,拉著我離開。
“淼淼。”二少爺在后面叫我的名字。
我回頭看他。
他看著我,那個總是掛在臉上的溫和的笑意冷了下去:“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新婚大禮,屆時一并送你。”
我沒有明白是什么樣子的大禮。
下一刻,老爺已經拉著我離開。
回程路上,更多的人涌過來,追在車后面,不知道是從哪里得到了消息,一個勁兒地喊著:“新婚大喜,百年好合!永結同心,白頭到老!”
老爺靜靜聽了一會兒,笑了一聲,叫來領隊那個我熟識的光頭家丁:“賞。”
光頭家丁應了一聲,騎馬退了下去。
不一會兒便見后面的家丁從懷里往出灑大洋。
一把把地,跟不要錢一樣,在空中銀光一晃,便落在地上。
然后打窩一般,一群人就涌過去爭搶。
更多的人聞訊追上了車隊。
酒肆里的不喝酒了,茶肆里的也不聽書了,路邊賣貨的扛著籮筐,做生意的也都急匆匆關了張……更有那路上的閑人,路邊的乞丐,甚至連巡警都涌了上來。
人群開始只是一條街。
后來便擁擠成了洪流,推搡著追著車隊,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
一路追著擠著,彎腰在地上撿錢,說著吉祥的恭維話。
可殷老爺撒錢的速度一點不慢,一路上毫不手軟。那些錢似乎是早就準備好了,要在今日全部揮霍掉似的。
像是故意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