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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漸漸地,人們謠傳他死了。
然后,連謠傳也不再從別的地方傳來,殷家老爺和殷家一樣,被遺忘在了過去。我很久沒有聽到過他的消息……
直到今天。
思緒逐漸從過往的回憶里抽回。
盲叔與老爺在院子里說了什么。
老爺卻只是說:“我只是來看看便要走……”
他又說:“沒想讓你們察覺。”
我端著碗筷出去,擺在桌上。
老爺一身狼狽地坐在那里,抬頭看我,淺色的眸子還是與以前無二,他低聲道:“沒想……拖累你們?!?
“仗打完了嗎?”我問。
他搖了搖頭,又有些自嘲地拍了拍右腿:“我的仗打完了?!?
他那眼神,驟然刺痛了我的心。
我低下頭看向桌子下面那條空落落的褲管……
“留下吧?!蔽倚÷暤?,“不差一雙筷子。”
*
我下了掛面,又切了半塊過年攢下的臘肉,幾個人便當作夜飯吃了。
老爺吃東西還是那般斯文,即便這一刻已經跌落到了塵埃里,依舊不慌不忙,將那碗面吃得干凈。
然后便是洗漱。
熱水燒了好幾大鍋,水缸里的水的底朝天,他的洗澡水這才見清。
他一頭亂發差點把家里唯一一把梳子別斷了,索性都剪了,又給他刮胡子。他躺在木桶里,閉著眼睛仰頭任由我拿著剃刀在他脖頸上來回地掃。
有些生疏。
因此手抖,在他下巴上劃出一道血線,嚇了我一跳。
他睜眼看我。
眼神冷清得很,讓我更加心虛起來:“盲叔和碧桃都能自己刮的……”
他卻說:“是我應得的?!?
“我走了三年,讓你等了三年。淼淼有怨氣也是我應得的?!彼行┞淠?。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解釋道。
他卻又閉起眼,仰起頭,露出脖頸,一副任我宰割的姿態。
我很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可越是努力越是出錯,他脖子上又多了好幾道傷痕……等收拾完了,從浴盆里準備起身的時候,有幾道口子還在冒血。
他拿著半面鏡子看了看,有些苦澀地笑:“要是能讓淼淼消氣,再深一些也無妨?!?
去了胡子,修剪了頭發,這會兒他又露出了熟悉的模樣。
英俊的臉龐讓人有些移不開視線。
更何況做出這般落寞的神情……
多看一眼,心跳都得頓上一頓。
*
我不敢再看他,出門給他拿衣服,碧桃已經在外面等了片刻了,見我出來,將衣服給我。
“你真要留他嗎?”碧桃摸了摸我的手問。
“嗯?!蔽逸p聲說,“總不能讓他在外面受苦?!?
“我不是沒良心的人?!北烫业溃暗依飪蓚€盲了,一個瘸了,就剩下你一個人扛。夏天還能湊合,冬天的時候怎么辦?淼淼,你得早做打算?!?
“好?!蔽业?。
我拿著衣服推門進去,老爺已經從水里起身,撐著浴盆用一只手擦拭身體。
“我來吧?!蔽医恿嗣?,給他擦水。
他……確實瘦了好多。
我記得清楚,溝壑分明的胸膛,如今消瘦了一些下去,還有了很多傷痕……這些都好說,身體可以養好,傷痕也終會黯淡。
只是當我擦拭他那右腿的末端,摸到了那些猙獰的疤痕,以及再也不會摸到的右腳的時候……
他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我忍不住落了淚。
他把我拉起來,擦拭我的淚,無奈道:“怎么又哭了?!?
這很不講道理。
我怎么能不哭呢。
恍惚中,他將我攬入懷里,靠在他那胸膛上,由我哭濕了他的肩頭。
“以前我總裝瘸子嚇唬你?!彼Φ溃艾F在真的瘸了,這就是虧欠你老天給的報應?!?
我受不了他這份云淡風輕的姿態,轉身要出去。
他卻拉住了我的手。
“好了,不哭了,都是我的錯?!彼指牧饲徽{來哄我,“我精通傀儡之術,回頭再做半條腿,一只腳,就跟真的一樣。不礙事的?!?
“真的嗎?”我問他。
“真的?!?
“真的……”他又呢喃著,要上來吻我。
這時我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們已經抱在一處,他還什么也沒穿,就那么貼過來。
我急了:“你——”
“讓我親一下?!?
他與我離得那么近,他用胳膊把我死死地攬在懷里,我不得不仰頭看他。
他輕輕揉搓我臉頰上的發絲,眼神里都是迫不及待的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