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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將人緊緊地按進了懷里。語言太蒼白了,他只能通過這一個動作試圖透過那層灰翳,穿過骨血將心聲傳過去。
我還在愛你。
我們都在愛你。
夏桑安的臉埋進他的肩窩,連垂在身側的手都無力動彈,渾身僵硬地像塊木頭。
大年初四的醫院長廊,每層樓都有人影晃動,推著輪椅的護工與拎著保溫桶的家屬擦肩而過。
這里沒有年節,只有永不落幕的悲歡。產房門□□發出新生兒的啼哭時,走廊鏡頭的搶救室也亮著紅燈。
有人捧著鮮花笑著離開,有人癱坐在病房前掩面痛哭。生老病死,在這個走廊里日復一日地循環。
攢動的人影中,兩個少年靜靜依偎著,直到窗外暮色漸沉,夏桑安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然后很輕地握住了陳準的衣角。
那天兩人回了公寓。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時,夏桑安蹲下身,打開鞋柜從里面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放在陳準腳邊,
陳準看著腳下這雙和一年前帶走的一模一樣的拖鞋,喉結滾動了一下,剛要開口,夏桑安已經直起身,低聲說:“我先去洗澡了。”
說完,便轉身走進了主臥,輕輕關上了門。
陳準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這個家。他當年因為害怕夏桑安看到會難過而帶走的每一樣東西,都在原位被置辦了嶄新的,一模一樣。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茶幾上的aibi轉動圓圓的腦袋,電子屏上浮現出一個開心的表情:“歡迎回家!主人!你已經好久沒有回來了哦。”
陳準看著它,放輕了聲音問:“aibi,我沒回來的這些日子……三三他平時都在做些什么?”
aibi的屏幕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加載信息,過了一會兒,才用俏皮的電子音回答:“三三作息不太規律,他通常很晚才回家,有時回來待一會兒就會離開。”
“回來時間長的時候,他一直在查一些醫學方面的資料,還會坐在您現在的這個位置飲酒,頻率很高。他會和我進行單向對話,內容多為回憶和無法實現的假設。”
“我曾多次提示他飲酒有害健康,他沒有聽我的話。他結合熱頻發,會用很多針強效抑制劑強行控制下去,我說他應該就醫,他回答我的話我并沒有聽懂。”
“他……說什么?”
“他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救他。”aibi說到這里,頭轉了轉,屏幕上露出一個微笑的表情:“還有,他總在哭哦。”
陳準坐在沙發上,aibi平鋪直敘的話化作無數根細針扎進他的耳膜里,刺穿心臟,把他釘在原地,久久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剜出來了,冷風裹著冰碴往剖開的胸腔里倒灌。
夏桑安。
夏桑安。
夏桑安。
他滿腦子只剩下這個名字在瘋狂沖撞。
他這一年不是沒回來看過他,他不是沒回來過。他不止一次偷偷回來看他,夏桑安總是把自己收拾得妥帖,臉色雖然蒼白卻看不出太多異樣。
夏桑安的耳釘從來沒有摘過。
原來都是假的。
所有他才不摘那枚耳釘。
那么多條消息,那么多面,那么多句“我好好的,沒事”,全是騙他的,裝給他看的。
他看不見的地方是什么?是酒精、抑制劑、結合熱的反復,和無數個對著一臺機器流淚到天明的夜。
陳準猛地低下頭,整個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他張開嘴,像離水的魚一樣深深吸氣,卻仍舊覺得窒息。
他抬起發紅的眼睛,盯向次臥的那扇門。他踢開那天曾在里面釋放了很濃的信息素,想要圈出一小塊安全區庇護他的omega。
可現在,那扇門大敞著,無聲地告訴他,嘲諷他,再濃的信息素,怎么抵得過三百多個日夜的消磨?
陳準站起身,走向廚房,想找點食材,哪怕只是給他煮碗面。可當他拉開冰箱門,里面空空蕩蕩,照明燈下,隔層一塵不染,空空蕩蕩。
以前,冰箱門邊緣總會塞著幾瓶草莓汁,那是夏桑安最愛喝的,現在,什么都沒有。
他環顧四周,料理臺光潔如新,刀具擺放整齊,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甚至更干凈,像是從來沒有人在這里生活過。
陳準無力地扶著冰箱蹲下身去,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眼淚從指縫中洶涌而出,壓抑的哽咽在廚房里低低回蕩。
“夏桑安……對不起……”
“我不該……丟下你一個人……我不該走的……”
忽然有只手輕輕覆上了他的發頂。陳準渾身一顫,哽咽戛然而止。他抬起淚眼,夏桑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后。
少年剛洗過的發梢還帶著濕氣,身上散發著干凈的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