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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舟望看著陳準,目光銳利:“我要你在京城利用京城的學術資源和陳家的人脈,為安和未來進軍京城市場鋪路。調研、政策、高端人才引進、頂尖醫院的合作通道……這些,是你必須做好的事。”
陳準幾乎沒有猶豫,迎上父親的目光。
“如果這是三三自己愿意走的路,如果他有意愿接手安和,我答應您。”
書房虛掩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陳準和陳舟望同時轉頭看過去。
夏桑安站在門外,走廊的光線勾勒出他挺直的身形,他似乎已經站了一會兒,眼睛有點紅,像是強忍著情緒。
見兩人看過來,他抿了抿唇,手指蜷縮了一下,對著陳舟望的方向微微輕聲,聲音有些沙啞。
“叔叔,我不是故意偷聽……爺爺說菜要涼了,讓我來喊您。”
他的目光清澈而直接,印上陳舟望的眼睛,那里面沒有了之前的慌亂,是平靜,破釜沉舟的平靜。
桑蕪纏綿病榻的那些日子,無孔不入的消毒水氣味,還有母親一日日衰敗下去的臉……那時他所能做的微小到近乎可笑。
翻閱那些醫學資料,在無數個深夜對著屏幕祈禱奇跡,然后在天亮時繼續面對閃爍的名目祈禱奇跡。
那時他太渺小,太無力,只覺得命運弄人,用最殘忍的方式一點點奪走他最珍視的人。
夏桑安那時不懂,這世上還有千千萬萬個他,在不同的病房外,同樣的走廊鏡頭,承受著相似的蝕骨又剜心的痛楚與分離。
如今命運將另一個選擇推到他面前,不再是徒勞的祈禱和絕望的守候,那是一個可以實實在在去做些什么,去改變什么的機會。
“我愿意。”他說。
“我愿意進安和,那是于叔叔和您的心血,我會盡我所能去學,去做,我的志向可能沒有您和陳準那么遠大,我只希望這世間能再少些因病痛而來的分離之苦。”
這一次,他要選。
他要緊緊抓住,死也不撒手。
少年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仿佛要將這份承諾連同過去所有的不甘一同刻進對方的眼眸深處。
“叔叔,我向您保證,我不會讓您失望。”
陳舟望站在原地,看著門口這個眼神執拗的少年。
那個多年前坐在石階下的小小身影和眼前這個緩緩重疊了,卻又在重疊的影像之上,淡淡地籠罩了另一層更久遠,更朦朧的影子。
陳舟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一種突如其來的恍惚,驟然攥住了他。
為什么……這孩子此刻的眼神,那里面決絕的,要將自身也投入其中的光亮,會讓他覺得似曾相識呢。
[愿愛如星火,不必照亮我。]
那句他默念過千百遍的墓志銘劃過腦海。
那樣坦蕩,又那樣孤絕。將足以燎原的情感化作安靜燃燒只為照亮前路的星火,然后將自己隱嶼黑暗,無怨無悔。
原來這世間會有第二人有這樣的精神。
他閉了閉眼,將這突如其來的聯想壓回心底。
只是思念作祟吧,他想。
再睜開眼時,這個男人的眼眶竟有些紅了,他沒說好,也沒說別的,只是抬起手,落在夏桑安單薄的肩頭按了按。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溫和,“知道了。”
他收回手,目光在陳準和夏桑安之間短暫停留,最終望向走廊深處,聲音低了些:“你們卻跟爺爺說一聲,晚飯我就不上桌了。”
說完,他沒再看兩人,轉身徑直朝主宅另一側通往車庫的方向走去。
夏桑安抬頭看向身邊的陳準,用指尖點了點他的鼻梁,試圖驅散著莫名凝重的氣氛:“走了,別讓爺爺等急了。”
他剛轉過身,手腕卻被陳準從身后輕輕握住。一個帶著輕微顫抖的擁抱從背后覆了上來,脖頸出很快傳來一點潮濕的觸感。
夏桑安身體一僵,愣住了。他遲疑地抬起手,指尖觸碰到陳準的臉頰,摸到一片濕意。
“哥?”他心尖一顫,聲音不自覺放輕,想轉頭去看陳準的臉,卻被那雙環在腰間的手臂更緊地箍住,動彈不得。
“怎么了?”他不敢再亂動,手輕輕拍著陳準箍在自己腰前的手臂。
陳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臉更深地埋在他肩頸處,呼吸貼著皮膚。過了好幾秒,他才用難以掩飾哽咽的聲音開口。
“……沒事。”
真的沒事?夏桑安不信,陳準怎么可能突然就哭了。
正想再問,陳準卻先一步松開手臂,轉過身用手指飛快地擦過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