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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小姐壯起膽子凝神望去,一片漆黑的救贖廳中,隱約有一個帶著白色面具的人。她好像看見地獄花的紋路層層疊疊地向上減隱,在黑暗的環境中泛出的五彩絢麗的光芒。
面具狹長的眼眶里,一雙漆黑的寧靜眸子回視她。
“安德烈!”母親壓抑著的警告在女孩的耳邊炸響。安德烈小姐連忙收回視線,像做錯事的孩子似的唯唯諾諾,跟著母親走遠。
黑暗中的男孩摩挲了一下身前橫放的短刀柄處的凹槽,閉上了雙眼。
*
信徒們聚集到了審判堂。
這是大祈禱日的例行宴會,“審判至罪之人”。巨大的十字架立在大廳中央,刻有螺旋花紋的凹槽就在十字架之下。有著一頭黑色長發的男人□□著上身被緊緊束縛在十字架上,由黑色顏料繪成的“魔鬼的地域:罪惡繪第三篇”在他的身體上露出猙獰的面孔。男人無力地低著頭,沒有人看見他的面孔,更何況——“不會有人認得他,即使露出他的臉。”
不會有人認識,一個即將被處決的罪人。
在寂寞的奧斯韋德大教堂內,安靜沉重得像是巨龍的骸骨。信徒們攥緊自己白色鑲金的衣袍,跪坐在十字架五十米開外的環形毛毯上。侍者們按照每一位信徒的地位,找到他們應該呆的位置,填滿大廳內的每一寸空白。
切彌耶教廷派來了一隊帶有面具的御上神使——那是對每一位切彌耶教廷中上層的神官們的稱呼。每一個人的面容都隱藏在面具之下。教廷的來客們戴上面具,是為了表示對奧斯韋德龍神的那一點,看起來確實虔誠的敬意。
教皇是最后入場的。他穿著白色的袍子,奇異的花紋從袍根處蜿蜒而上,帶著熒光的色彩如同鬼神盤踞在那材質細膩的袍身上,淡淡的光輝照亮了教皇蒼老的臉龐和梳起的白發。他的右手持著權杖,杖首鑲著一枚寶石——“安佳卡”,龍神的饋贈,那是奧斯韋德教廷的心臟。數以千計的沉默的視線落在這位老人的身上,教廷里的鈴音響得更加歡悅了些,此時連隱約的腳步聲都沒有了。
“歡迎你們,來客們——信徒們!”教皇抬起了他的雙手,用奇怪的節奏一字字說道。他單薄的聲音似乎被什么捉住了,無限地放大,在環狀大廳里橫沖直撞。無論是信徒還是來客,都被這渾厚的聲音所震懾。他們微微彎下背,像是在朝覲。
“——今晚,我們的大祈禱日,又將審判一名惡人。”教皇眼角的余光在黑發男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續道:“奧斯韋德在上,在神輝照射下,一切黑暗的老鼠都無可逃避。”
“讓我們,將背叛者,送回地獄里去。”
最后一句話他念的很輕,而后便風輕云淡地退場了。這與往日不同,沒有了教皇慣例的激昂的演說,更何況圣女大人也未到來。信徒們不由擔著那份疑惑和某種不安,把頭壓得更低了些。
腳步聲是從廳外來的。
沒有人意外,此時入場的應該是“審判者:林德”。這是每一年的慣例了,奧斯韋德教會的劊子手,無數罪人的血肉被“他”的短刀切開,而后罪人的靈魂回歸地獄。他是教廷內部唯一的黑色,因為所有黑暗都由他所承擔。
傳聞說,他有一雙吞噬了黑夜的黑色眼睛。
救贖廳中走出的少年帶著白色面具來到了大廳中央。他也有著一頭黑發,及腰,身上是樸素的黑色袍子,短刀被他掛在腰間。少年的步子很靜,很準。仿佛每一步都很隨意,但卻堅定而筆直地走向了十字架。仿佛他前來赴約,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貴族的詩會。
信徒們壓抑著自己漸漸沉重得呼吸,緊張感促使他們的心臟砰砰地跳動。但沒有一個人敢于出聲,他們都低著頭,盯著膝前的地磚,期待著什么。
不知何時被架起的火盆就擺在十字架的一旁。少年抽出了短刀,神具:審判。流暢的刀身薄如蟬翅,幾乎沒有反光。少年將短刀橫于火盆上空,火舌親密地□□著刀鋒,像是親人間的濕吻。刀身被火焰烤熱,發出微微的紅,而后少年甩開衣袖,走到了十字架前。
奧斯韋德大教堂內響起了密集的齒輪咬合的摩擦聲,這種聲響在絕對的靜謐中顯得格外刺耳。整個教廷好像是在竊竊私語,而后不過片刻,兀然一靜,然后嗡動的鐘聲抵達耳畔。
十二時的鐘聲到達,審判開始。
第一聲鐘響,泛紅的刀光穩而飛快地戳進被審判者的大腿,血液順著血槽涌出,落進刻有螺旋花紋的凹槽里。信徒們雙手合十閉于胸前,輕聲地念著:“我們在天上的父……”
男人猛然抬起頭來,露出一雙漆黑的布滿血絲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