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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凝視著他。那是一種暗藏風(fēng)暴的眼神，方杜幾乎是下意識地移開目光:席卷著濃重的晦暗色彩的狂風(fēng)好像在一瞬間就抵達，在他的內(nèi)心留下一陣凄嘯的風(fēng)雨。

這樣的眼神，他曾在少爺?shù)捻又杏鲆姟Ｄ鞘菙?shù)年前的夜晚，半夜醒來的青年倚在床邊靜靜望向窗外——那時的窗口也植著一片迦歐，同樣是堪堪探出木框的高度。艷色的花瓣在黑暗中仿佛一片燭火，將擁擠的畫面陳鋪出一種冷凝的精致感。數(shù)年前西爾斯就用著一種沉默卻飽含深意的目光看向那個角落，而如今名為德林的少年身后襯著花色神色清冷。時空仿佛在這個瞬間停滯了，發(fā)出吱呀吱呀的卡頓聲響，兩道視線透過時空的壁交纏匯聚，他們相視——

仿佛一切自少爺醒來的那個夜晚起就已經(jīng)注定。

……

“？”德林疑惑地看著不遠(yuǎn)處似乎陷入沉思的方杜，原本因期待——或是恐懼交織心頭而凝重發(fā)冷的目光一點點輕了下來，“——怎么？”

方杜驟然清醒。他恍惚了片刻，仿佛漂游的靈魂被青年的疑問驚回了體內(nèi)。怎么？——他后知后覺地咀嚼著這個詞，半晌才回過神來:“……您的信件。”他微微躬身遞上一疊皮紙，最上方是一封單薄的信件。管家的目光緩緩掃過木桌一角的一小碗藥汁，在其主人堅持不懈的忽視下，它毫不辜負(fù)地冰涼了。

方杜迅速地轉(zhuǎn)移話題掩飾尷尬:“您又忘記喝了——”這可是少爺特地交代的，也多虧這些藥材才令德林安平健康地度過這幾年。

德林飛快地掃了右手邊可憐的小瓷碗一眼，內(nèi)心不可抑制地虛了一瞬。他抿著唇面無表情地扳直后背，也就在這樣尷尬地時候才會表現(xiàn)得像個剛成年的孩子。在方杜開口繼續(xù)責(zé)備之前，這位青年迅速地端起碗，一口氣將冰涼的藥汁吞飲干凈。管家先生將口中潤色過的一句“我再拿去溫?zé)徇^”吞咽下腹，欲言又止地望著眼前這半個主人。

輕巧地將碗擱下，青年重新理直氣壯起來。在他的瞪視下，可憐的方杜無語凝噎半晌，最終將空間留與了德林和教皇的密信。

第一行寫的是——“半月后共比利內(nèi)家族會有一場大火，那是水域之境洞開之時。”

筆鋒溫吞，那些相連的字符仿佛一陣溫和的風(fēng)，其中卻裹緊冰刃。

共比利內(nèi)……格特羅……純卡。

德林微有些不安地捏著信件的一角，思緒卻飄往下城區(qū)去了。

*

奧斯韋德光輝之下，龍巢之外。

森·安德烈一身厚重的深色袍裝，孤身現(xiàn)在寒風(fēng)凜冽的露臺上沉思。沒有月輝，也沒有星辰，這個世界仿佛只留他一人，任由氣流淘氣地掀起他的袍腳——他內(nèi)著了一件重甲，金屬流光在黑夜里泛起一道比風(fēng)寒冷的光。

不遠(yuǎn)處，靜默的龍巢像是在與他對視。那些令森熟悉的一磚一瓦，那些在黑夜里形如鬼魅的龍爪草，都在傲慢的凝視他。

螻蟻。他聽見屬于這座城市的聲音——你以為你可以獲得勝利嗎？愚蠢的爭奪者。

他不甚在意，甚至笑了笑。

尖銳的高跟鞋與地面觸碰的鼓點突兀響起。奎娜一身白色的禮服上前挽住父親的手臂，“距離退潮還有半個多月。”她的長發(fā)被挽起，露出纖細(xì)的脖頸——沒有人能將瘋狂的女騎士與此時的她聯(lián)系。她把目光投向龍巢邊緣的一片海面，烏黑死寂之中，仿佛能看見一大批聚集的龍紋草，它們糾纏，彼此露出龍牙般尖銳的葉刃。

“其余的大人都已經(jīng)到齊了，'希望今晚的夜色并不會令我們失望'。”奎娜模仿著維舊派的老者們的語氣，面上露出一個矜持卻燦爛的笑容，“比起失不失望，他們更應(yīng)該小心自己的心臟——”

“好了我的安德烈小姐，在此之前他們也許會先被你氣昏過去。”森用指尖點了點女兒的額心，領(lǐng)著其往屋內(nèi)走去，他被少女輕盈的笑聲感染了，面色也柔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