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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上的人穿著黑色大衣,身影是化成灰易鏡都熟悉的樣子。
“人還在做筆錄,據他所說,他水性不好,最初只以為死者是為了下水游玩,才沒有呼救,沒曾想出了意外,等他發現時已經晚了。”
多么完美的借口。
警察嘆了口氣,他們看了監控也撈了水底,沒有發現這個年輕人一點作案動機,兩個人就好像是在跨江大橋意外相遇的陌生人,一絲破綻都沒有,頂多算一個遇事無為?
易鏡看了半晌,好像要將監控里的凌經年盯出個洞。
他長舒一口氣,道:“麻煩了,我不追究他的責任。”
警察不會干預他的想法,點了點頭,說:“剩下的交給我們,你去準備父親的后事吧。”
易鏡卻沒走,他就站在警局外面,從下午等到黃昏。日影西斜,凌經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剛剛邁出警局,就看見了易鏡。
凌經年素來冷若冰霜的臉露出笑意,像是冰雪初融,不帶一絲促狹的,認真的說:“阿鏡,你自由了。”
第14章 原諒
易鏡看著凌經年。
想起了監控錄像。
男生站在橋上,一臉的淡漠。仿佛下方掙扎的易國昌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株草,一朵花。
這是一個極度缺乏同理心的瘋子。
與此同時,易國昌死了的事實在易鏡心中有了實感。他為此堅持了十二年,最后易國昌卻不是死在自己手上。
說不清是什么感覺,好像有些惆悵,更多的是不忿。
“自由。”他看著凌經年,嗤笑,“什么自由,你給我的自由?”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凌經年。”他直直盯著凌經年,好像要通過對方的眼睛,走到心里去。
“我知道。”凌經年說,“我清楚的不能再清楚。易鏡,你不高興嗎?”
高興嗎?或許吧。
易鏡笑了,“我的仇,不是我報的,你覺得我該高興嗎?”
凌經年一怔,等緩過神來,易鏡已經走了。
接下來幾天也都沒見到他的影子。
易國昌死的突然,易鏡有很多事情要忙,就連多年未見的柳歡都來了。見到這個陌生的媽媽,易鏡心里說不清的復雜。
柳歡與年輕時差別不大,只是眼角多出一些細紋,那個男人還跟在她身邊。
見到易鏡,柳歡的反應更大。女人眼圈通紅,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鏡鏡……你都這么大了,是不是快要高考了?”
易鏡正在忙著給易國昌下葬,心里琢磨要不要給他找個土堆放里面得了,道:“嗯,明年高考。”
柳歡還在找話題:“想沒想好大學去哪里啊?你現在成績怎么樣。”
易鏡怕污染土地,還是決定把易國昌燒了再埋:“沒想好,成績還行。”
“鏡鏡。”柳歡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怪媽媽。”
易鏡動作一頓,倒是有些茫然。
“沒有。”他答。
報仇的路是他自己選的。六歲的時候那樣選,十八歲也不覺得后悔。只是偶爾想起自己為數不多的童年記憶,那時的自己,是不用偽裝,天生善良單純的自己。而現在,善良的外殼下是一個惡毒的瘋子。
“真的沒有,媽。我很開心,你能有一個全新的,不被他打擾的生活。”易鏡答的很認真。這是他對兒時那些年,柳歡的保護的報答。
易國昌被送去火化,易鏡站累了,找地方坐下,說:“我不會報你那里的大學,媽,之前什么樣,以后還是什么樣。”
我們本就是不一樣的人生了,從六歲開始,我就注定無法回歸正常的生活。
“你走吧,這邊交給我就好。”
他聽見男人低低嘆了一聲:“真是老天有眼,終于把他收了。”
柳歡擦掉眼角的淚,問:“那過幾天十月一日放假,你要不要去媽媽那里看看?”
十月一日了?易鏡恍然,他都不知道。
他還沒有找凌經年報仇呢。
柳歡的眼飽含希冀,是一個愛自己兒子的,只是有些懦弱的母親的眼神。
易鏡看了半晌,從那雙眼睛里看到了缺席了十二年的母愛。
他溫聲拒絕她,就像六歲那天一樣:“不了,你走吧。”
易鏡清楚。柳歡不會成為他的歸宿,而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他親自將柳歡送到車站,看著車發動,默默和所謂母親告別。
回程路上,他站在跨江大橋上,這個凌經年為易國昌選擇的死亡地址。
易鏡打開骨灰盒,將易國昌撒進去,隨手把盒子扔進垃圾桶,轉身走了。
他還是沒有回去上課,老楊知道原因后,也沒催他,凌經年也沒有聯系過易鏡。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九月的最后一天,易鏡早早的站在一中門口,和一眾家長,一起等著放學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