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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也面色淡了幾分,將手中的水碗往桌上一擱:“勞師兄帶她進來。”
云凌霜:!
塵無衣:!!?
兩人眼睜睜看著尋云從門外走進, 徑直跪倒在清也面前,連呼吸都忘了。
清也仍是平靜道:“師兄師姐能否暫避片刻?我與這徒兒有些話要說。”
束修轉身要走, 余光瞥見兩個人還柱子似的愣怔在原地,輕輕扯了他們一下。
二人這才如夢初醒:
“哦、哦......”
“好、好。”
塵無衣臨出門,還不忘拽上夜妄舟:“快走吧,別啥熱鬧都湊。”
門嘎吱一聲合上, 合攏的門扇帶起微風,燭火隨之搖曳, 屋內的光線暗了幾分。
清也起身下榻,走到窗邊推開支摘窗。
窗外夕陽正緩緩沉入遠山, 暮風挾著初秋的涼意拂面而來,吹動屋內二人額前的發絲。
“尋云,你可知錯?”
清也依然背對著她,半邊臉龐隱在漸濃的暮色里,聲線清淡平和, 聽不出絲毫情緒。
尋云直起脖子,目光落在空無一人的床榻上:“徒兒不知, 錯在何處。”
她倔強道:“天帝識人不清,硬將鶴姬抬上不應得的位置, 弟子肅清天界秩序,何錯之有?”
“那你便讓離墟替你背負這罪名?”清也轉過身, 眉心微蹙,“你可知,若今日夜妄舟當真依你之計在人前現身, 會掀起何等風波?”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幾分。
燭火在清也眼中躍動,映出幾分壓抑的怒意:“仙魔兩界本就紛爭不斷,你如此行事,無異于火上澆油。一旦挑起戰火,兩族交戰,會死多少人,你不清楚嗎!”
“那又如何!”尋云指骨捏得發白,眸光清亮而執拗,“天界蠹蟲橫行,若真有崩塌之日,也不過是天道昭彰,自食惡果!”
她嘴角牽起嘲弄的弧度:“我只笑那鬼王窩囊,接連被人當著面挑釁,竟也忍得下。”
清也表情頓變,難以置信道:“什么意思?這一路我們遇上的魔氣,都是你所為?”
尋云俯身下拜,背脊卻依然挺直:“任憑師父處置。”
“你...”清也喉間一哽,望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一時竟氣得說不出話。
她怎么也沒想到,這個她親手帶大的孩子、這個曾經與她一起看過戰火殘酷的孩子,竟成了這副模樣。
清也心口發沉,失望地閉起眼睛。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走吧。出了這個門,你我再無師徒情分。”
尋云猛地抬頭,勉力維持的表情終于崩裂,膝行上前拉住她的衣擺,慌亂道:“師父...我錯了,弟子知錯了!”
清也并未看她:“引魂傘是上古神器,你卻用它放出了噬魂鬼那等邪物。進石道的弟子們差點全折在里面。這樣的人,我教不了,也不敢教。”
“不是的!”尋云聲音發顫,“弟子確實存心挑起紛爭,可噬魂鬼與我無關!引魂傘我只在引渡惡蛟戾氣時用過一次,噬魂鬼一事,弟子實在不知情。”
清也愣了愣,垂下眼看她。
尋云眼睛都紅了,急聲辯解:“師父明鑒啊。此次大比由我主持不假,可鶴姬的行蹤全由蒼鉞一手安排,我怎會料到她恰好出現在那?倘若、倘若真是我動手,定會處理得干干凈凈,又怎會容噬魂鬼鬧出這般動靜?”
她說著,額頭重重磕向地面。石磚上立刻洇開一點血痕,清也心頭一緊,下意識伸手去扶:“你先起來——”
“師父!”尋云仰起臉,雙眼已經通紅,“那鶴姬不過僥幸得了您一縷魂息,憑什么能取而代之,憑什么敢取而代之?!”
這一千年來,她好不容易接受了師父不會再回來的事實。可偏偏這時冒出個鶴姬。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不可能是師父,卻都裝作視而不見。
要她如何接受,要她怎能甘心!
尋云絕望地閉上眼,淚水不斷從緊閉的眼角滑落。
清也嘆了口氣,手上用力將人扶起:“站起來說話。”
"師父若不肯認我,不如直接賜我一死。”
“胡說八道。”清也瞪她一眼,“年紀輕輕說什么死不死的——起來!”
尋云抹著眼淚從地上站起來,額角的血珠混著塵土,看上去狼狽不堪。清也看得心軟,抬手施法,為她拭去污痕。
“現在你好好回答我,”清也看著她,“當初你扮作暮聲來凌霄宗時,我與你交手,為何沒能認出我?”
尋云神色微頓,下意識避開她的目光,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這一千年來所有人都說師父不在了...我也就沒往那方面想。”
清也沒有錯過她細微的躲閃,心中疑慮更甚:“不對啊。連姬無發都能一眼認出我,這些日子我明里暗里接觸你多次,甚至特意傳音相尋,為何你卻篤定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