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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動手,她便在沒有回頭的余地。可若不做...她該如何,白鶴一族又當如何?
鶴姬眼中浮現(xiàn)掙扎之色。
不知過了多久,燈芯忽然爆開,一粒細小的火花濺在她攤開的手心。
細微的灼痛讓鶴姬回過神。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在西海,景曜掐滅玉霄魂息時,她體內殘魂痛苦的震顫。
蒼鉞說得沒錯,她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由天帝擺布的棋子。
而棋子,最大的價值,便是聽話。
鶴姬倏然握緊掌心,滅魂釘堅硬的棱角抵入皮肉。
她站起身,吹熄了燈,推開房門,走入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望舒小筑里靜悄悄的,各屋的燈都已熄了,只有月色淡淡地灑在石板路上。
鶴姬停在院門外,抬眼看向籠罩小筑的結界。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道遠超出她平日修為的渾厚靈光,輕輕一揮。
靈光觸及結界,那層金光頓時裂開一道縫隙。鶴姬身形微動,已穿過縫隙,落在院內。
她朝清也的房間走去,腳步放得很輕。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斜斜投在石階上。她踏上臺階,落葉在她腳下發(fā)出極其輕微的碎響。
就在她腳步落定的剎那,廊下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陣紋突然極快地亮了一下,隨即暗去。
隔壁屋內,原本合眼躺在床上的束修,忽然睜開了眼睛。
鶴姬毫無所覺。她停在門前,伸手,將門無聲地推開一條縫,側身閃入。
屋內更暗,只有窗外漏進的一點微光。
她徑直走到床邊,床上的人蓋著薄被,呼吸平穩(wěn),似乎睡得正沉。
鶴姬在床邊站定,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抬起右手,滅魂釘在黑暗里泛著一點冷光。
靈力運轉下,魂釘寒芒漸漸對準了清也的心口。
*
清也聽得震驚。
仙人與凡人不同,沒有輪回轉世一說,當初景霽魂飛魄散,她親自持著結魄燈尋遍三界數(shù)百年,沒有感應到半點氣息。
若景曜手里有景霽的殘魂,他為何當初不說?
夜妄舟沉默片刻,問道:“是何禁術,你可知曉?”
“我不知道,”玄情眼中的清明又開始搖晃,黑氣絲絲縷縷重新纏繞上來,他努力抵抗著,語速加快,“但我看見了,結魄燈亮著,里面……有一點很弱、很弱的魂光。他好像開著什么陣,陣里有很恐怖的東西。”
玄情回憶起那日,聲音變得痛苦而混亂:“我被他發(fā)現(xiàn),那東西就沾上來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好痛,它在吸我的力量...好難受!”
玄情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黑氣如活物般翻涌纏繞,幾乎要將他重新吞沒。
夜妄舟眸光一沉,再次催動靈力,更多的靈力礴涌向玄情。
“這樣不行,”清也的聲音在意識里響起,有些急切,“我的魂魄在變淡,流失的靈力太多,我們倆都會撐不住。”
夜妄舟動作略滯,緊接著原先溫和靈力一變,變成了更純澈的瑩光。
“你——”
清夜看清那是什么,心頭一震,還沒說話,就聽夜妄舟解釋道,“他身上帶著我的神骨,要讓他保持清醒,只能用我的神髓。”
話音剛落,玄情心口出現(xiàn)一抹神樹樣的印記,金光浮現(xiàn)。他渾身一震,眼中混沌被驅散。
“夠了。”玄情恢復意識第一件事,卻是阻斷了夜妄舟的傳輸。
玄情喘著氣道,“該說的,我都說的差不多了。別再為我浪費力氣。”
他看向自己周身涌動不息的黑氣,苦笑了一下,“我越強,寄生在我身上的這東西,也會越強。”
“玉霄。”玄情目光轉向清也,才恢復清明的眼睛里,眸光閃動,“我這輩子,沒什么遺憾。在乎的,從頭到尾,也就景霽一個。”
“我知道,你是她的知交。她若在天有靈,絕不會愿意天帝用那種邪術救她。更何況...那樣回來的,也不會是她了。”
天道自有其規(guī),生死輪轉,仙神亦不可違逆。
清也垂下眼睫,沒有說話,眼底浮起一片黯然的哀色。
玄情望著清也,也透過她望著夜妄舟:“所以...拜托你們,一定要阻止天帝。”
清也有些動容,她竟不知,玄情對景霽用情至此。
她抬起頭,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夜妄舟道:“下次我們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來,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玄情沉默了一會,道:“能不能...殺了我?”
夜妄舟靜默一瞬。
“抱歉。”夜妄舟低聲說,“我做不到。”
玄情聽了,似乎并不意外。那點支撐著他的清明終于耗盡,翻滾的黑氣重新合攏,將他拖回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