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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靠在那的人好像只是安詳地睡著了,臉頰上沾了點發絲,唇角有縷縷的黑褐色吞噬了小痣。臉好白,白得有些發青,沒穿鞋的腳攏在一起,從衣擺下探出點,和之前是一般的可愛。暗色的痕跡順著那人胸口的衣襟一路滾落,沿著垂在矮凳上的手指一路漫延至車邊的縫隙,連同馬車邊被濺起的泥水被大雨沖了個干凈。
他聞到了些小草的味道,沒有被土腥掩去的小草的味道。
雨滴像刀子一樣割在他臉上,劃去了他臉上的所有表情。
他顫抖著揮了揮手,揮退了不存在的聲音,然后低下了頭。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張臉,那些痕跡,只是輕輕伸出手,觸碰到對方的腳趾。
然后那帶著點溫度的腳向后縮了些,猛地躲入衣服里。
方隨手撐在馬車上,好一會才抬起頭,看向跟前。
云鐘單手撐著腦袋,眼中含著些許笑意看著他:“你果然看見了啊。”
方隨沒說話,只是現在沒下雨,那些被鋪天蓋地的雨所淹沒的東西無處可遮掩。
云鐘愣了下,那豆大的淚水頓時讓他有些慌張,他連忙坐起來捧住了他的臉,不太熟練地給人擦著臉頰。
“怎么這么傷心啊?沒事了沒事了,都當做夢……”
方隨單手握住他的手腕,動作緩慢地低下了頭,跟將要溺死之人沒什么兩樣,瘋狂地從他這里掠去空氣。
云鐘被他吻得有些呼吸不過來,想別開腦袋,卻被摁著后腦勺不肯放開。
這是嚇得厲害。云鐘想著,微微皺了下眉,還是任由對方繼續親了下去。
只是箭在弦上時,方隨還是趁著沒人把他抱回了房。
和上次立刻交流不同的是,方隨一直沒說話。
直到一切結束,他抱著云鐘在浴室洗澡,這才開了口。
先是兩聲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是人聲的“啊”,接著才是一聲劃在粗糲的砂石上的“云鐘”。
云鐘在床上時就有點受不住,偷偷引渡了些精神力來才勉強撐下來。這會實在是沒力氣,只應了聲,輕輕捏了捏對方胳膊上的肉。
“還在這呢。”
他忽然覺得有些事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以前云鐘是覺得,每一個他所培育過的世界的主角應該都是恨他的。
針鋒相對是真的,有的恨之入骨也是真的,有的欲殺之而后快更是真的。
可現在他跟方隨待在一起,好像看整個世界都多了些別的角度。
或許恨是真的,愛也是真的。
他有理由相信,那時候看到他被帶回去的尸體時,主角也是這樣的失態。甚至于忽然之間,口不能言。
如果只是恨,那時候怎么會這樣悲痛?
有點和熱水不同溫度的水滴落在他肩膀上,云鐘抬起手,摸了摸方隨濕漉漉的頭發。
“你那時候怎么想的?”
他一直以為對方當時問的那些也不過是暗示他早點自己死了,效仿下楚地先人,別被他追過去殺。
現在看來卻未必。
方隨剛開口時聲音還是很難聽,說到后面才慢慢恢復過來。
“我想去告訴你,我也向陛下請了下放。我會跟著你去。”
只不過當時他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所有的敵意已經被挑到明面上來,兩人之間水火不容到曾經稍微緩和點的氛圍都是幻覺。
他好像說什么都會被誤解,所以就想著那便不說了,按照心意去做就好了。
只是總有些事情等不到以后。
云鐘松怔了片刻,忽然低下頭笑了兩聲。
“傻子。”
他想,自己也是個傻子。
似乎總是這樣,只要蒙住耳朵,說著不懂不明白不理解,然后把自己騙過去,把系統騙過去,他就總能從容不迫,一遍又一遍地去飛蛾撲火,找一個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
那條路要通往心意相知太難了。
如果不是他實在是沒辦法繼續,或許一直到自身湮滅都不會知道還有別的可能。
云鐘在方隨懷里轉過身,攬著對方的脖子,極近地湊過去看那雙眼睛。水汽太大,眼里又有塊“磨砂玻璃”,他看不清,抿了下眼睛,過于滾燙的東西從他眼睛里流出來,就像是淚水。
他也不知道能說什么,所以吻了方隨。
一.夜溫存。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誰也沒爬起來。
茅子行來敲門,云鐘應了聲又倒回去睡。方隨起來穿好衣服,又去找了云鐘的衣服,把他從被子里挖出來給他穿好。
回過身卻發現整個房間被他們搞得一團糟。
之前買下來的拍攝服裝就算了,云鐘那點劣質的血漿都沾在了他的衣服上,連被子上都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