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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切回去,發(fā)現不對勁的方隨臨時扯了個工作人員來,自己趕快沖向了人堆里,臉上焦急的神情像生怕出了什么事一樣。
后面他們關了話筒,剪輯的也沒剪進去,只看到遠景里方隨給云鐘理了下衣服,好像說了點什么,但也看不清唇形。
“當時好怕又出什么事。”方隨摟著他低聲解釋道。
“我不會有事的。”云鐘又重復了一遍,“我很厲害。”
方隨垂著眼睛看著他的發(fā)頂說:“那時候,你坐在馬車里,我也是這樣想的。”
他想那是多頂天立地的梟雄人物,若不是他發(fā)現得早,再遲些恐怕都不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了。那個皇帝年歲尚小,云鐘攝政又只差虛名。
這樣一個人物,坐馬車離開,也不應該是自盡。
可回來的確實只剩了一具冷冰冰的尸體。
云鐘動作頓了頓,忽然牽著他的手抬起,放在自己胸口:“我還活著呢。”
“嗯……我只是害怕。”當時方隨沒能說完的話終于借著機會說完了,“我怕你突然不辭而別。”
“不會了。”云鐘回答他,“以前我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想的,安排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但現在我有私心。”
他笑了笑,胸腔的共鳴很快也湮沒在心臟的震顫里。隔著皮肉、肋骨,那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卻相信一定存在于其中的心臟正在有力地搏動。
一聲一聲,漸漸地好像要覆蓋掉其他的所有聲響。
云鐘聽著,忽然輕輕地蹙了下眉,他吸了口氣,牽扯了肌肉,又攥緊了他握著的那只手。
明明是想給方隨做證,他好端端地沒任何事,卻沒由來地想到了很多。
方隨說的那些他當然記得,他甚至知道當初他就是捅的這個地方。
一刀下去是真的疼啊,衣物皮肉好刺破,可是那些保護著心臟,不想它受到這樣致命創(chuàng)傷的肋骨卻是那樣難以穿透。摧毀這些的是他自己,就好像是那顆心突然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勸著骨頭松了嘴,滑溜溜地進去給了自己一刀。
方隨怕他離開。
他突然想,他其實也有怕的,只是他總是說他不怕。
他怕方隨討厭他。
所以他總是在問,問自己,問方隨,好像還問著別的什么人。
能不能不記起來?萬一記起來了那方隨是不是會討厭他?如果有一個世界對方對他只有恨意呢?如果一點愛都沒有呢?如果愛都被恨所磨滅了呢?如果方隨突然想,他還是愛他但無法跟他在一起呢?
他可以輸,可以認輸,但是唯獨不想在接受了相愛之后又要分開。
那多殘忍啊。
一想到有這樣的可能,他就不住地想那就趕快結束吧。
快點從這里離開,又想他還是不能離開太遠,所以他就要去做什么教導者,他還是想看方隨。就像他那時候靈魂受了重創(chuàng),他還是想來看主角一樣。
他怎么可能不愛呢?
這是他磨損了自身所造就的靈魂。
云鐘又低下了頭,咬了一口方隨的手指。
“我不會離開你的。”
喉嚨好像被什么東西黏連在一起,吐出的聲音帶著些陌生的鼻音,有些像撒嬌。
云鐘覺得有些丟臉,可他又想自己為什么非得在方隨面前那么要臉?
于是他小小地吸了口氣,把剩下的話說完。
“除非你討厭我了。”
話一說出口,云鐘就像砸碎了罐子,什么都可以豁得出去了。
他起了身,轉過背來,拎著方隨的領子就把他按在了沙發(fā)上。
云鐘坐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發(fā)紅的眼眶里蓄不下淚水,順著臉頰滴在方隨的衣服上,隔著衣服就燒得他鮮血淋漓。
“你討厭我了,我就一走了之,永遠不回來,你也永遠見不到我。”
“我就把你養(yǎng)著,養(yǎng)在小籠子里,我能看到你,你到哪都不會找到我。”
他怕方隨說話,俯下身去咬住了方隨的嘴唇。
有那么一會兒他還是覺得自己這樣做怪不要臉的,但又很快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熟悉的手掌環(huán)上他的腰,另一只則按在了他的腦后。
撕咬的吻漸漸又化作了柔情,好像細雨柔軟了烈日。
云鐘別開了腦袋,嘴唇擦著方隨的臉頰埋向了沙發(fā),不肯再露出一點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