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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市國際機場T2航站樓的門口，一輛黑色轎車就停在不遠處。

已經(jīng)立春了，北方的風卻還是寒冷刺骨，冬冷如同強弩之末般積攢寒意，不退絲毫，春天也只好乖乖的暫避起來。一陣冷風襲來，沐心玥猛得一哆嗦，她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手心觸到一陣柔軟的溫熱，黑色的水貂絨順滑得像一縷總也握不住的暖意，她不經(jīng)意撫過衣角時察覺到了那塊疤，是被煙頭燒過的痕跡。雖然只是一處并不明顯的瑕疵，也只是逃得過眼睛，逃不過觸覺。

“開車吧。”沐心玥坐進車里，撣了撣過膝靴上微不可見的灰塵，沉聲說。

車子里開著暖氣，哈氣一圈圈地暈在玻璃上，讓外面的世界看起來愈加朦朧，平添了些難以觸及的神秘感。她用手背在車窗上輕輕蹭出一塊兒鮮明的地方，腦袋輕輕地歪在窗上，霓虹燈的光暈映在那雙明亮的眼睛里。

這幾年的Y市，變化不小。路拓得寬了，路上的車更多了，路上的人熙熙攘攘的。夜晚，華燈初上，高架上的霓虹燈遠遠望去如同一條璀璨又看不見盡頭的銀河，在夜色中散著熠熠光輝。

沐心玥望著不遠處的陣陣車河，交錯的高架像是永遠繞不出去的迷宮，高樓林立，窗口的燈盞或明或滅，每一處故事或寒或暖。路邊的許多店鋪貼上了‘春節(jié)快樂’的紅窗花，有的掛著大大的塑料紅燈籠，使得這個城市比平時增添了些活潑和喜氣，還有陣陣的鞭炮聲，偶爾還能看見煙火，可不論是煙火還是鞭炮，它的熱鬧絢麗都只是一瞬，虛幻的很。喧鬧過后的院子，應著漆黑的天空有些清冷，和略感冷冽的風吹打在枯枝上，滲出一絲讓人寂寥失落的氣氛。幾乎分不清，失落的到底是物還是人。

車子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市立醫(yī)院的門口，沐心玥朝門前的幾個斗大的字瞥了一眼，開門下車。

醫(yī)院的十三層是住院部。

今天這樣的日子讓平時繁忙嘈雜的市醫(yī)院安靜了下來，只有個別值班醫(yī)護人員偶爾穿行在寂靜的走廊里，沐心玥在一間病房前站定，這里是沐家的常年包房，她輕輕地推門進去，手里還提著東西就和私人護理打起了招呼：“阿姨，好久不見，您辛苦了。”她的嘴角凝著一抹溫柔的笑意，謙和有禮，絲毫看不出旅途的疲憊。

“哎，心玥回來了。”沐常德的床邊坐著一個面相憨厚的中年婦女，她一邊放下手里縫到一半的衣扣，一邊笑著打招呼，那張掛著皺紋的臉被歲月侵蝕得有些滄桑，卻也掩不住笑容中的和藹可親。

“嗯。”沐心玥把手里的袋子遞給她，“我來看看爺爺。”

坐在病床前，沐心玥看到老人的手上打針留下的青印子心中頓感酸澀，她輕柔地撫過那只經(jīng)歲月凜過的暗黃枯瘦的手，叫了聲：“爺爺？”看到床上的人睜眼，沐心玥楞了一下，他雙目混濁的狀態(tài)讓她有些陌生，可還是忍不住露出今晚的第一個笑容，“爺爺，我回來了，想我了嗎？”她趴在老人的耳邊大聲道。

沐常德年輕的時候參軍被土炮轟聾了一只耳朵，現(xiàn)在人老了，聽力就更差。可能是剛睡醒的緣故，老人一臉茫然地看看她，過了好一會兒才眼里含笑地點了點頭，因為生病的緣故，他已經(jīng)忘記了很多人，很多事。

有人常說，如果我們能像魚一樣只擁有七秒鐘的記憶，那該多好。沐心玥卻不以為然，沒有回憶的人生等同于被掏空的樹干，喪失了精神，徒留下外殼。所以，她傷心于爺爺精神的喪失，也憤恨于自己無法和爺爺一樣，或失憶最好。

阿姨笑著指了指床上的人，“老爺子昨天還念叨你呢。”

“能念叨就好。”沐心玥收起了那些胡思亂想，對沐常德笑得如兒時一般天真：“爺爺，過年了，新年快樂！”她知道即使老人說得清，也記不清了，也沒有指望他能回應她什么。“阿姨，這些是給爺爺買的點心，您喂飯的時候給他掰一點解解饞。”

保姆點點頭，仔細收了起來。

“阿姨，我想，我想……”沐心玥不是個主動進攻的人，對于別人的請求從來不懂拒絕，更不懂怎樣對別人說出自己的訴求。這不，一遇到正事那條靈活的舌頭就會習慣性打結(jié)，她有些尷尬朝保姆使了個眼色，阿姨倒是很懂得察言觀色，沒等她說下文，就接過了話：“我去樓下轉(zhuǎn)轉(zhuǎn)，你陪著叔說說話。”然后，關上門出去了。

這時，屋子里顯得更安靜了。

沐心玥抬眼掃了一圈病房，雖然干凈整潔卻跟溫馨半點掛不上鉤，床上半睡半醒的老人迷迷糊糊地瞧著她，她仿佛能從中清楚地感知到老人濃烈的關懷，于是再也忍不住眼中的酸澀，任由眼淚溢出的瞬間才‘嗬’地傻笑一聲：“爺爺，只有你對我最好。”她知道老人不會有什么反應的，只是自顧絮絮地說，“您知道我為什么回來是嗎？其實我不打算再回來的，可是我后悔了，真的后悔。”

沐常德好像聽懂了一樣，對沐心玥抿嘴笑了笑。

沐心玥伏在軟軟的白色棉被上，棉被里刺鼻的消毒水味縈繞在鼻尖，她卻倍感安心。她握著老人枯瘦的手，就像小時候爺爺送她上幼兒園擔心她會害怕緊握著她的手一樣，“阿蘭總是跟我說，永遠不要對做過的事后悔，因為它曾經(jīng)就是你最渴望得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