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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醫寓內除了張亞輝還剩整理東西的林牧,他是今晚的值班醫生。柳晨曦說要拿柳家的車送張亞輝回去。兩人一同走出大門。
“兩位,哪位是柳醫生?”說話的是個抽著煙的矮個子男人,身后帶著一群穿著黑短襟的壯漢,堵在醫寓門口。
“是我。”柳晨曦謹慎地上前一步。
矮個子男人上下打量了下柳晨曦。“請柳醫生同我出趟診,馬上!”那雙小眼睛始終觀察著柳晨曦。
“今天已經晚了,先生是否可以明天來問診?”柳晨曦見他來者不善,推托道。
“柳醫生看樣子是不認得我,不曉得我是替誰來問診,”男人狠狠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一團嗆人的辛辣,他湊近道,“是七十六號的李先生請柳醫生你去。”
七十六號在歹土是讓人膽顫的。柳晨曦聽柳彥杰提過,那曾是國民黨軍事委員會主任委員委托杜老板在滬西購置的一座大宅院。空置了許久。這幾年落到一個叫做吳四寶的人手里,連帶占了宅院旁的平房,成為汪精衛政權在上海的特工總部,是個殺人如麻的魔窟。而真正在七十六號掌握實權的一位是丁先生,另一位就是李先生。
一旁的張亞輝聽聞這個名字顯得有些慌亂,柳晨曦讓他先回到醫寓里。柳晨曦上前對矮個子男人道:“還煩請先生稍等,我讓司機將車開來,就隨先生過去。”柳晨曦說的司機就是羅烈。
“柳醫生說笑了。”男人朝后揮手,一輛黑色軍用轎車駛來停在醫寓前。打開車門,男人一手扶在車門上,一手向柳晨曦做了個請的動作,態度強硬:“上車!”
柳晨曦沒來得及交代羅烈將張亞輝送回公共租界,便被帶上了車。醫寓內,目送柳晨曦離去的張亞輝、林牧等人,神色焦慮。
對面由日本人造的大自鳴鐘,指針怪異的豎立著。
車開得不快,好像故意繞著圈子。車內十分沉悶,無人說話。
風吹進車窗,打亂了柳晨曦的頭發。他注視著沿途的那條蘇州河,大雨落在灰色的水面上,劃出密密麻麻的圈。碼頭上星星落落停著幾只小船。工人身穿單薄的粗布麻衣,冒雨扛著一袋袋貨物在船只與岸間來來回回。對面的河岸上還遺留著戰后一層層抹不盡悲涼的焦土。
柳晨曦沒有親眼見到三年前國軍與日本軍在這條河岸上的那場戰爭,但他能從這些斷壁殘桓中感受到當初八百勇士的壯烈與民眾的憤怒。
車子最終停在一座牌樓前。有幾個士兵模樣的人守在兩邊。柳晨曦下車時,注意到牌樓左右的墻被鑿了兩個口子。口子里是望不清楚的,漆黑黑,似乎是兩柄機槍。
柳晨曦被搜身后再次回到車上。
黑色軍用車將柳晨曦帶進里頭。牌樓后,有平房、有花園,非常大的場子,是柳晨曦沒有料到的。“他們占了起碼二十間民宅。”柳晨曦默默地想。
守備異常森嚴,曲曲彎彎又是幾個圈子。當柳晨曦下車走進一棟小洋房后,身后的鐵門碰的一聲被鎖上了。柳晨曦心底也不由沉了一下。
柳晨曦詢問身邊這個矮個男人:“是帶我去見李先生嗎?”
男人走在前頭說,“見了人,你就知道。記住,把嘴巴關緊點!”
柳晨曦跟著矮個男人來到二樓的一間客房。男人謹慎地敲了門,得到允許才示意柳晨曦跟著進去。柳晨曦一進門,門立刻被關上。屋子里面燒著壁爐,熱得有些發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