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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紙片。柳晨曦看出那是過年時自己與柳彥杰合拍的照片。柳晨曦強忍住心中的憤怒。其中一人看到柳晨曦下樓,走上前,和柳晨曦身后的男人鬼鬼祟祟地耳語了的幾句。他似乎得到了什么指示,找來一條麻繩狠狠地將柳晨曦的雙手反綁起來。柳晨曦不合作,下巴立即被對方揍了一拳。他頓時感到嘴里涌起血腥,嘴角火辣辣地疼痛。出門前,另一個男人在柳晨曦的嘴里塞了一團布。
被手槍抵著,柳晨曦被迫走到院子里。
滿月的日子,月亮卻沒有出來。院子里樹影重重,像一道道陰森的幽靈。除了押解柳晨曦的男人,另兩個黑衣人也一同尾隨走出房子,緊緊跟在柳晨曦身后。柳晨曦感到他們的眼神就像毒蛇一般兇狠,隨時可能用他們的毒牙咬斷自己的脖子。
角落,兩個渾圓的燈泡突然亮起。是一輛橋車。白墻上被遮擋的字猛地暴露在柳晨曦眼前——凝聚意志,保衛領袖。他心底發涼。柳晨曦知道這個題字,那是軍統的口號。自己在軍統局設的秘密看守所里。軍統局和七十六號一樣,是冷血殘暴的鬼。這只鬼暗殺了許多人,漢奸、共黨、所有與它作對的人。
三個黑衣人在柳晨曦身后同時舉起了槍。
他們是要在這里槍斃自己?柳晨曦發寒地想。軍統為什么這么做,他們知道了什么?柳晨曦不停地在腦子里思考。
“上車!”還是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向柳晨曦做出指示。
柳晨曦愣了一下。他們是要轉移他。轉移到哪兒?難道要去重慶?如果真是這樣,他們可能會送他上火車,柳晨曦希望自己能找到逃走的機會。
柳晨曦坐上對方安排的車。兩個黑衣男人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那個唯一會說話的男人坐到了副駕駛座上。玻璃窗被白色窗簾遮沒著,車子安靜的像一輛靈車,晃晃悠悠地開在鄉間小道上。
偶爾轉彎,柳晨曦能從前窗看到外面的農田。他強迫自己冷靜,從作物的向陽性分析方向。車子時而朝西面行駛,時而又向東。車廂里沒有人說話,有時會有幾聲咳嗽,是柳晨曦左邊那人發出的。汽車總是在開了很長時間后,停下稍作休息。司機會在這時下車,坐到空地上抽支煙,或鉆進道旁的草叢里撒尿。那些負責看守他的人輪流下去透透氣,偶爾也會將他帶下去放風。可能是覺得柳晨曦比較老實,后來他們拿去了他嘴里的布。柳晨曦動了動下巴,讓下頜骨的酸疼不那么明顯。
夜里的郊外鄉間,黑暗無際,森冷凄涼。過去柳晨曦夜晚坐火車回上海時,農田間總有星星落落的亮光,那是從農戶家中透出的光線,交織成溫和的星芒。如今一切都籠罩在漆黑之中,恐懼壓抑死死地侵占了這片曾經美好的江南土地。
汽車仍在小道上行駛,柳晨曦無法得知自己的目的地。東邊逐漸白亮起來,他忍不住疲倦打起了盹兒。又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他感到一陣顛簸。柳晨曦張開眼。兩邊的男人都低垂著頭睡覺。副駕駛座上的藍衣人在抽煙,他把窗拉下一條縫兒。
他們已經出了原先的地方。之前是一片片農田與平地,現在多了丘陵,路變得越加難行。白天,道路上除了柳晨曦坐得車,有時也有其他車輛駛過。所有的車輛都默默無聲,冷漠地與他擦肩而過。
前方道路旁有被炸毀的民房,焦黑的墻體早已沒了屋頂。木桶橫躺在亂草堆里。農田中的茄子被人拔光,只剩焉掉的紫紅葉子癱在泥地上。這地方早前一定剛打了仗,柳晨曦想,現在這條路是不是也成了日本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