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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天逐漸亮了,黎明就要到來。
柳晨曦聽見柳彥杰起床的聲音。他穿衣、穿鞋,所有的動作都悄然無聲。走前他輕輕地在柳晨曦的嘴唇上印下一吻。這也許是他們之間最后的一個親吻。柳晨曦閉著眼睛,強忍著沒有留下眼淚。他后悔為什么昨夜沒有狠狠地在這張床上與這個男人做上一回。他留戀他的體溫,他的霸道,甚至留戀他留在自己體內的痛楚。
汽車發動了。柳晨曦知道他是去錦絳堂。柳彥杰說過所有的事都要與往常做得一樣。他會在錦絳堂等白三爺的電話,然后到丁香花園,最后去碼頭隱秘的地方,秘密注意著文物的搬運。柳彥杰告訴他,自己不會露面,一切都不危險。
他已經在危險中了,卻不知情,柳晨曦慌亂地想。外面有無數雙眼睛在貪婪地注視著這些價值連城的寶貝。
柳彥杰走后,柳晨曦立刻起床。他整理了床單被褥,把印著洋文Forever的鑰匙扣塞在枕頭下。他又摸了摸戒指,把它取下來,最后又不舍地重新戴回到手上。柳晨曦望了一眼這間住了好多年的屋子。
離家前,他看到美娟正在小廳里收拾碗筷。半敞的簾子后,劉福在與王貴說話。
天灰蒙蒙的,只有幾家早點鋪挑著燈火,偶爾詭異地閃爍。路上行人極少,整條貝當路空空蕩蕩。
國際禮拜堂還是他之前來過的樣子,隱秘在高大的梧桐樹后,莊嚴肅穆。門前兩個十字架猶如希臘神話中的女神狄克,日日夜夜守護世間的公平與正義。柳晨曦還記得他與柳彥杰在這里一同發過的誓言,那天他倆的心是那么真誠。
弄堂后的影子里,柳晨曦仿佛總能看到高高豎起的衣領與刻意壓低的帽檐,以及那雙帶著惡意像野貓一般的眼睛。柳晨曦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不知走了多久,柳晨曦看到一家民宅外擺了好幾個紙花扎的花圈,一群人在哀哀地哭。他們穿著喪服,哭聲悲切。一個女人在燒冥紙,火爐里燒殘的紙灰順著北風一起一伏落到柳晨曦肩上。柳晨曦不由停下腳步。
這是他來過的地方。有人在嚎啕。一個身體佝僂面相刻薄的老太,她掙脫親人的手臂,去抓正在燒紙錢的女人。她指著她罵。柳晨曦認出跪在地上女人是張末根的媳婦。她穿著喪服,頭上罩了一塊白布,始終沉默無聲地向火爐里放冥紙。腳邊趴著一個流鼻涕的小女孩。她沒有哭。小女孩也沒有哭。柳晨曦看她的時候,她也看了一眼柳晨曦。老太婆沖上去扯住張末根女人的頭發,嘶聲裂肺的叫罵。小女兒哇的一聲,大聲啼鬧起來。
柳晨曦看到屋內躺了一口黑色的棺材。
他快速走過那幾個花圈。
穿過前方的弄堂,柳晨曦敏感地察覺到有人在跟蹤。照相館櫥窗玻璃上,反射出黑衣男人的身影,對方躲藏在對街的一堵圍墻之后。柳晨曦快速了幾步,繞到另一條馬路上。街上行人依舊稀少,他突然?!?,彎腰去系鞋帶。他確定看到身后有可疑的人影。
此時開來了一輛開往海格路的電車。柳晨曦三步并作兩步趕上那輛車。車廂里稀稀落落有兩個人,年輕人垂著頭打瞌睡,老人倚在角落不停地咳嗽。柳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