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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完成任務,”小李補充說,“他在這里。”
小李走到窗戶旁,拉開窗簾。他示意柳彥杰噤聲。柳彥杰快步走到窗邊,外窗的跑馬廳內亮了一圈燈火,橢圓形看臺下站滿了武裝憲兵。跑馬廳東西兩個出口還處有大隊的軍車停靠著。柳彥杰好像看到了伊藤建一,又好像沒有看到。他環視了整個跑馬場后,猛然注意到場地東邊擺放了一排冰冷的機關槍。
柳彥杰還來不及想什么,南面又開來一輛軍車。軍車停頓在跑馬場外,一群穿著白衫的人陸續從車上走下來。在十二月漆黑的清晨,這些身穿白衫的人就好像游走在地獄途中的幽靈。他們與站立挺拔的日本憲兵格格不入。
小李也注意到了這群人,他從書桌中取出一個望遠鏡。柳彥杰接過望遠鏡。從望遠鏡中能清晰地看到這些幽靈手上與腳上套著鎖鏈,柳彥杰突然明白了今天是來看什么。他扔掉望遠鏡,只想立刻離開這座鐘樓。他不想被日本人打破自己最后的那點期望。
“柳先生,沒有我的陪同,你走不出這里。”小李冷漠地開口。
柳彥杰憤恨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這個日本人的翻譯。
“這是你最后一次看他,往后也沒這個機會。”小李平板地說。
柳彥杰感到自己是木然地走回到窗前,重新撿起地上的望遠鏡。他仔細地看著那十二個人,想從他們中找到柳晨曦。所有的白衫人都被蒙了面罩,只露出兩只眼睛,柳彥杰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看清他們的雙眼。
“這些都是反戰的日本人。”小李在一旁說。
“他不是日本人。”柳彥杰看到他們被趕到了場地中央。
“他是伊藤中將的女婿,”小李又說,“這是好事,如果按中國人處決,他會死得更慘。他可能會被作為馬路大,被日本人特別轉送到哈爾濱。”
“他不在乎!”柳彥杰意有所指地說,“無論怎么死,他都是中國人,不會做漢奸!”
“少佐在乎。”小李沒有在意柳彥杰的輕視。
柳彥杰不再理會小李的話,他看到有人在場地上升起了日本國旗。沉重的一分多鐘,對柳彥杰而言過于短暫。他仍試圖在人群中找到柳晨曦,拼命再多看他一眼。他們共有的時間越來越少,當明知道一個人即將離去,每看過一眼就少一眼,那是怎樣的一種痛楚。他又感到那種亢奮了,拋去一切斬殺出去的亢奮,他努力地壓制住快要爆發的洪流。
機槍已經對準了這十二個人。一旁憲兵手中握著一面致命的錦旗。身著軍官服的日本男人說著什么話。所有人面色嚴峻。
場地上沒有人有絲毫的晃動,嚴格的紀律到死都在維持,每個人都在等待著那可怕的一刻。
屬于柳彥杰的時間終于無法在停留,死神揮動了他的旗幟。機槍的轟響比任何一次雷鳴都驚人,它們震動了整個跑馬場。白色囚衣瞬間變成鮮紅。柳彥杰從未那么痛疼紅色,鮮艷的紅、虛偽的紅、沉重的紅、生命的紅,一時間天地都成了紅河與紅海。鴿子在清晨是黑色的。它們囂叫著,從遠處騰飛而起,輕易地帶走了這些年輕的生命。
柳彥杰看著十二個人緩緩倒下,他已經不在乎哪一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