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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另一樁事:“在國外的那兩年,陳靖言不方便過來陪我,幾乎都是我一個人度過的。我是個很耐得住寂寞的人,卻不知為何總覺得日子太過清凈……”
驀地,一只飛鳥從林中躍起掠過窗戶,如離弦之箭撲扇翅膀沖入黑壓壓的高空。
“不只有站在最高處,才會感到孤寂。當從云端跌落,一無所有的時候也會有不言而喻的落寞。這才發覺,原來我從不嫌棄身邊有人吵鬧。”
我屏住了呼吸。
“小幸。”她回過頭,這樣喚我,眼神不再冷漠,“還記得生日會那天,我問你,唐遇對你來說究竟有多重要么?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對你影響這么大,甚至有想要向你坦白的沖動。可是我沒有辦法,我們的世界早就改變,回不到從前了。如你所說,我的確可以繼續隱瞞……但或許是我作為‘唐遇’的最后的善意作怪吧,我認為你有權利知道一切。
“我已經厭倦欺瞞你了。”
她說完這句,眉眼間難掩頹疲之色,猶如歷經了風霜雨雪,再也承載不住偽裝。
我呆呆地看著她,記憶中某個綽約身姿與她完美重疊。想到之前無數次將她與唐遇聯系,不禁感嘆自己的預感如此準確。
和從前一模一樣,她就那樣站在我身前,神情依舊。但是如她所言,我們回不到過去了。
我舔了舔嘴唇,緩解焦躁,沉言問道:“那這次的事情怎么辦?消息鋪天蓋地,你們準備把責任推在誰身上?”
“唐遇。”沈余安毫不猶豫地說。
在我震驚的眼神里,她解釋道:“想必你覺得很奇怪,為什么日子這么太平。前不久張蘊被找到了,精神狀態不太好,被趙頤照顧著。全部事情都是她做的,比從前還偏執,但她沒有任何后臺了。陳靖言已經和趙頤交涉過。或許是不想再生事吧,趙頤同意托人出面,以受害者的身份把從前發生過的事情都歸咎于唐遇,條件是不準再動張蘊。”
我覺得極其可笑,“確定這么做嗎?這樣的話,唐遇的形象就徹底毀了!”
“難道你想擔起罪責,繼續被人污蔑是兇手?”她鎮靜地與我對視,宛如沒有情感的冷血動物,“陳幸,我們都是自私偽善的。我早已不在乎唐遇這個名字會怎樣。我只要現在、以后,都是我沈余安的名聲就夠了。”
我低下頭,盯著右掌心的疤痕,無言以對。
又過了會兒,沈余安準備離開了。
我沒有起身送行,維持蜷縮在沙發一角的姿勢。只是在她走出會客廳前,鬼使神差問道:“這十年里,你有沒有把我當作過最好的朋友?”
她筆挺地站在門口,沒有回頭。緘默多時,答道:“沒有。”
我忽然笑了。隨著唇角揚起的,是再次發燙的眼眶。
沈余安就走了,沒說一句道別的話語。外邊傳來的她和老徐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我艱難地移動酸麻的雙腳,踱步到窗前。
雨已經停了,而天色依舊陰沉。她提著傘,跟在老徐身后,慢慢地踏在石子路上,漸行漸遠。
直至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我還是倚靠窗沿而立。
傍晚,暮靄沉沉。光線猶如被掐斷,灰蒙蒙的陰云與大海緊密相連,仿佛要把污濁都融入水里,卻怎么也洗不凈天空。
當海天交接的線條幽暗得難以辨認,身后響起一陣腳步聲。
“唐遇死了。”我輕聲說。
凌緒走近,圈住了我,“怎么了?”
“唐遇死了。”我重復著,喉頭顫抖。
我轉過身,把頭深埋進他的懷里,沸騰的液體止不住地從眼角流出。手指用勁揪住他的衣服,好似要把殘余的力氣都發泄出來。
“唐遇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