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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印象中媽咪的肌肉還是和以前一樣柔軟,能被他的臉用力地壓到微微凹陷進去。
“還不到旁邊去睡覺?”
“現在連抱一下都不可以了嗎……”
陸嶼白深知封佑吃軟不吃硬的性格,故意放軟了聲音說道。
封佑拍拍他的腦袋,說了句“別演”,卻沒強硬地把人趕到旁邊去。
“明天,或者后天,我們有空的時候,去公墓看看秦爺爺吧?”
封佑當然記得秦有江,只是陸嶼白上了高中之后,學業繁忙,只有春節會去看看他。
“怎么突然這個時候去?”
“高考畢業了嘛,也成年了,也得和秦爺爺匯報一下啊。”
秦有江最后是因為食道癌去世的,他在養老院堅持了很久,哪怕最后已經封了喉,也靠營養液撐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撐到了孫子滿是功勛地回國回家,帶著鮮花和嶄新的軍功章,送他走了最后一段路。
巧合的是,他的孫子也在維和戰場上意外中彈,膝蓋上挨了一槍。
他的孫子很幸運,手術很成功及時,子彈被取出來了,哪怕傷筋動骨也沒有讓他喪失行走能力。
老爺爺臨終時,笑著用顫抖的手在紙張上寫下文字。
他寫道,命運也允許爺爺為你擋下一槍。
哪怕只是巧合,秦有江和他的孫子也是堅定的唯物主義,卻在這個事情上,相信了彼此的心有靈犀。
第二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封佑和陸嶼白一起做了蘋果泥,放在保溫桶里,打算去掃墓時,給秦有江帶去。
秦有江生沒有封喉的最后時候,就是在清甜可口的蘋果泥中度過的。
他那時說,他對人間美食最后的印象,就是軟糯清甜的蘋果。
郊外的公墓人煙稀少,夏日的花壇里種了些白色的小花。
封佑像往年一樣穿了一套正式的黑色的西裝,更顯得身形挺拔修長。
他手里捧著一束白菊,輕輕地放在秦有江的墓前。
陸嶼白緊貼著他蹲下,小心翼翼地用軟布擦拭墓碑上的灰塵,將石頭擦得錚亮。
他講述著自己的高中經歷,迫不及待地告知秦爺爺說,自己已經成年了,是個大人了。
“就算爺爺的眼里,我仍然是個小孩。”
這話不僅是對秦有江說的,也像是對封佑說的。
老人的黑白遺像里,目光雖仍有軍人的犀利,也有長輩的慈祥。
那種慈祥沒有任何雜質,是對后輩純粹的關愛。
同樣,那個目光和封佑看向陸嶼白時也不一樣。
陸嶼白的嘴里念念有詞,他擦完秦有江的墓碑,又挪過去小心地擦奶奶的。
他沒有見過秦爺爺的愛人,只從遺照上看出,是個溫柔慈祥的老人。
封佑也蹲下來整理擺放的白菊,溫柔的聲音絮叨道:“秦爺爺,我們來看你了。”
“已經好多年過去了,您要是還在,肯定認不出我和嶼白了。”
在秦有江過世的時候,陸嶼白還是個小鼻嘎,封佑也不過是剛成年的樣子。
現在,等到陸嶼白長大到成年,封佑已經可以說是三十多歲的大叔了。
陸嶼白如往常般拜了拜,跟著封佑一起到旁邊的大桶里燒紙錢。
香火正旺,輕煙直直地往上竄,帶著錢紙燃燒的特殊味道。
封佑等著明火全部燃盡,才拉著陸嶼白往公墓外走。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靜謐的小道上,身上都沾上了些許香灰,在黑色的西裝上留下點點灰白色的痕跡。
“嶼白,這次來只是為了給爺爺說高考的事嗎?”
封佑養了陸嶼白十幾年,這孩子要真是心事重重,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他一度懷疑自己這么多年未曾發覺陸嶼白感情變質,是因為他自己先模糊了親情和愛情的界線。
“嗯,瞞不過媽咪。”
陸嶼白跟在封佑的身后,盯著他擦得反光的黑色皮鞋,以及爬樓梯時往后甩的手。
他想光明正大地牽上去,卻終究只是比劃了一下。
“說吧。”
“我是在秦爺爺離開我的時候,才明白生命和死亡的意義。他的一生那么輝煌璀璨,上戰場,贏得勝利,又帶著功勛和傷回家。人的一生,只要做點什么,或者愛自己所愛的人就夠了。”
封佑的腳步慢了一些,他沒有停下,也沒有轉身去看陸嶼白復雜的表情。
他靜靜地聽著,就像以前的無數次那樣做少年最好的傾聽者。
“很多年之后,我活到八十六歲,我也是個小老頭。我不怕十四歲的年齡差可能給我帶來的孤獨,難道我要因為這幾年的孤獨放棄之前幾十年的生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