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弛風接過還燙手的卷餅,熱氣模糊了他挑眉的表情:“哥?”
“怎么不算呢?”沈嶼咧嘴一笑,行李箱輪子卡在門檻上發出悶響,“一日領隊終身哥,懂不懂?啥時候給我派任務啊老板?”
又是老板又是哥的。弛風嚼著早餐含糊不清的說了聲不急,轉過身大步往前走。沈嶼吭哧吭哧固定行李,盯著他利落鉆進駕駛座的背影,突然覺得這趟回去真得考個駕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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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離城鎮,窗外的景色一寸寸褪去人煙,變得粗糲而空曠。沈嶼早就做好"鐵屁股"的心理準備,大西北的風景就是這樣,每個點之間都隔著望不到頭的公路,得熬過漫長的車程,才能看到令人屏息的絕景。
無聊中他又翻開了筆記,再抬頭時,窗外天色昏黃一片,像是拉上一層陳舊濾鏡。"外頭怎么黃成這樣?"
弛風解釋道:“是沙塵暴。這邊四五月常有的天氣,這次中心在張掖那邊,我們這塊算邊緣,揚沙比較嚴重。”
“中心的沙塵暴是什么樣的?”沈嶼一下來了興致,身體向前傾:“像龍卷風那樣嗎?”他對沙塵暴這種極端天氣的認知都來自課本和短視頻。
弛風思考了一會:“我只見過那種海浪型的。”他試著描述,“遠遠地看,巨大的沙浪像一堵墻平推過來,車子瞬間變得像螞蟻一樣小,前方的路無限延伸……”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就像等著被大自然審判似的。”
沈嶼望著窗外昏黃的天色,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聽著怪嚇人的……”
弛風語氣輕松起來,“每個人的對危險感知不一樣,去年我帶隊走丹霞那段,沙墻壓過來的時候,隊里一輛車突然剎停路邊”
“我以為他不敢開了,結果這哥們抱著相機就沖出去了,邊跑還邊喊‘絕了絕了’!”
“真的假的!”沈嶼瞪大眼睛,“后來呢?”
“后來,”弛風嘴角揚起來,“我追出去五十多米才給他拽回來,這貨還死死護著相機,嚷嚷‘風哥,再給我兩分鐘!兩分鐘保證出大片!‘”
“他那組沙塵暴大片發出去,統共才一千多的點贊。倒是隊里其他人拍的他‘英勇沖鋒’的視頻,點贊破萬了。”
沈嶼忍俊不禁:“那挺慘的。”
但轉念一想,這種不要命的“堂吉柯德式沖鋒”,確實比沙塵暴更有沖擊力,他幾乎能想象出那畫面:昏天暗地的沙暴中,一個渺小的人影高舉者相機逆向狂奔,身后是焦急追趕的領隊。莫名荒誕又熱血。
弛風也笑起來:“后來每次發隊,我都會特別強調:風景城可貴,生命價更高。別再讓我上演五十米追人了啊。”
沈嶼立刻舉起手,表情誠懇像在宣誓:“放心,遇到沙塵暴我跑得比誰都快。”
車外,細密的沙粒在路面簌簌流動,像一條金色的溪流,公路兩旁的戈壁灘上停滿越野車,五顏六色的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宣告著這片土地的野性。
“這是在搞什么活動嗎?”沈嶼扒著車窗張望。
遠處,一道延伸的u型公路如同上升過山車軌道。弛風單手控著方向盤車速減速:“一個拍照打卡點,下去放放風?”
為了關鍵部位的可持續發展,珍惜每一次放風的時間,沈嶼欣然答應。
細沙橫穿過路面,沈嶼用鞋尖撥弄著沙流。“此生必駕”的打卡牌前排著長隊,游客們清一色張開雙臂,復制著他一個姿勢。他草草拍了幾張遠處起伏的公路,心里暗暗惋惜:這地形要是能飛無人機該多震撼,可惜風太大了。
“要拍幾張么?”弛風舉著臺單反,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后。
沈嶼下意識想拒絕。他習慣躲在鏡頭后面,是個純粹的“風景佬”對被拍這件事總有些手足無措。但轉念一想,刻在心里的魔咒又響了起來—來都來了。況且,人家弛風的好意,拒絕好像不太好。
鏡頭一對上,沈嶼的身體就不聽使喚地繃緊了,站得筆直,雙手緊貼褲縫,僵硬得活像在站軍姿。
“放松點。”弛風聲音帶著點無奈。
沈嶼意識到自己太僵硬,慢吞吞舉起右手,小心翼翼地比了個剪刀手。
“……”弛風沉默兩秒,“這樣,你先轉過去。”
沈嶼乖乖轉身,后腦勺對著鏡頭。戈壁的風掠過發梢,他等了好一會也沒聽到指令,倒是聽到旁邊一對情侶在吵架,女孩正為男友拍出來的一系列丑照片而氣得發飆。。
“沈嶼,回頭。”
他聞聲下意識轉過頭,戈壁風恰好在此刻掀起他額前的碎發,幾粒細沙趁機迷了眼睛,沈嶼瞇起眼努力找鏡頭的模樣,在弛風鏡頭里定格。
快門聲落下后沈嶼才忍不住抬手去揉眼睛:“……沙子好像進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