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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點點頭,沒說話。今天他立志要做一個高冷的人,主要原因是扁桃體搶先替他發炎了。
“挺好看,”弛風走近些,指尖指了指他胸口,“上面的圖案是飛機?”
“是飛鳥啊。”沈嶼低頭看了看那個湖藍色的抽象刺繡,聲音從口罩里悶悶地傳來,“……好吧,光看輪廓確實有點像飛機。”
“你感冒了?”弛風聽出了他聲音里的異樣,微微皺眉。
高冷人設瞬間崩塌,沈嶼啞著嗓子老實交代:“快好了,”說完還往旁邊挪了兩步,帶著鼻音提醒,“哎,別離我太近,小心傳染給你。”
弛風非但沒退,反而順勢往前跟了兩步,渾不在意:“拍完咱去趟超市吧。”
沈嶼把口罩上沿又往上拉了拉,只堪堪露出一雙眼睛:“要買什么?”
“買點年貨準備過年。”弛風答得自然。
“……”沈嶼頓時語塞,他單方面決定不跟弛風好了,這人居然把他說固定過年感冒的話記下了。
他們這次拍攝的對象是一對剛領證的新婚夫妻,新娘叫小雅,是位舞蹈家,婚禮還沒辦,這次拍攝的照片計劃在婚禮上播放。
小雅是個留著利落短發的女孩,身材高挑,妝容精致,一襲輕便的白色魚尾婚紗勾勒出清瘦的輪廓,化妝師正跟在身旁為她做最后的整理。這陣仗乍一看有些距離感,但她眉眼間的笑意卻顯得隨和,反觀新郎穿著剪裁得體的棕色西裝,神情略顯嚴肅,站姿筆挺。
弛風上前與他們握手,簡單自我介紹后,便開始清晰地交代今天的拍攝思路。今天的天氣算不上理想,云層厚重,光線有些沉悶。為了確保順利,林霧還帶了個剛認識不久、但很靠譜的朋友來幫忙。她在一旁提醒,得趁著中午云層薄些、還有點太陽的時候,先把外景拍了。
今日洱海邊的風吹得舒服,弛風的設備是臺哈蘇,是林霧從工作室特意帶來的。沈嶼在一小塊空地上穩穩架好三腳架,調整好高度,好讓弛風取景時不必太過彎腰費力。
一抬頭,恰巧對上小雅笑盈盈的目光。沈嶼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臉,視線無處安放,最后只好落在旁邊正專注調試相機參數的弛風身上。
拍攝正式開始。新人依偎在洱海邊,按預想的姿勢擺好造型。試拍了幾張后,弛風審視著屏幕,微微蹙眉,構圖、光影都沒問題,新人也很好看,但畫面里似乎缺了點什么。那些精心設計過的姿勢略顯刻意,缺少了自然流露的情緒和故事感。
他放下相機,開始引導兩人互動:“不用一直看鏡頭,可以看著對方,隨便聊聊天。”他示意他們走動起來。當白色的頭紗輕輕籠罩在兩人頭頂時,他等待著,等待一陣恰到好處的風。
弛風抬眼望向湖面,隨手撿了幾顆小石子,對著不遠處盤旋的鷗群做了個拋灑的動作,鷗群被吸引,以為有食物,振翅朝這邊飛來。就在它們雪白的身影掠過新人頭頂的瞬間,弛風迅速按下快門,連續抓拍了好幾組鏡頭。畫面瞬間活了起來,有了動態的生命力。
新人看了這組照片非常滿意。小雅拉著林霧興奮地低語,林霧看著成片,心里也徹底踏實了,順勢夸贊起小雅的裙子和皮膚狀態,一行人心情輕松地前往龍龕碼頭。
弛風拎著設備器材,沈嶼想搶過接手,結果最終只得到了對方那件帶著體溫的皮外套——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弛風身后,像個移動衣架,自己卻渾然不知這模樣有多乖。
碼頭觀景臺那塊,沈嶼舉著反光板,站在弛風側后方。手臂舉得發酸,卻不敢有絲毫松懈,他們在等一朵厚云的飄離,要捕捉云散瞬間那一道稍縱即逝的完美光線。
一陣大風吹過,他掛身上的那件皮衣被風鼓蕩起來。鼻尖縈繞著一股混合了輕微皮革鞣制氣息與弛風身上獨有的干凈味道。
當那朵云終于飄遠,一束光穿透云層,在空氣中形成清晰的丁達爾光效,溫柔地灑落在新人身上。
“好,別動!” 弛風沉穩的聲音響起,迅速而精準地捕捉下了這神圣的一刻。
沈嶼的手臂終于得到解放,他悄悄活動著酸麻的關節。弛風空出一只手,極其自然地靠近,用拇指和食指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僵硬的肩頸肌肉。那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力道適中,像是在幫他放松,也像是一種無言的肯定與慰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