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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動聲色地摸出一張破障符,卻在指尖觸到符紙的瞬間愣住,符面上的朱砂竟已褪色。
但知寧將符放進了口袋,摸到了燼淵的傀儡,還不是時候,他不能有事就開始求救燼淵,燼淵是敵人,不是朋友,更不是可以依靠的存在。
兩人在霧中穿行,卻不斷回到同一處斷崖。
但知寧第三次看見那株自己掉下來掛斷樹丫的樹時,終于確定他們被困在了幻境里。
他假裝踉蹌,趁機將傀儡塞進袖口,袖口里比口袋里好拿,萬一這儲物口袋被封住了怎么辦,卻在低頭時看見無妄嘴角勾起的冷笑。
長相相似,就連笑容都有些相似。
不對,但知寧居然在這個時候想起了燼淵,不行,真的是魔障了。
“這是什么?”無妄突然伸手,從他袖口里搶過桃木傀儡。
但知寧心臟驟縮,撲過去搶奪時,卻看見無妄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緊張了?”無妄把玩著傀儡,“是意中人,還是……”他突然湊近,呼吸噴在但知寧耳后,“仇人?”
但知寧渾身血液凝固。
傀儡眼眶里的紅色突然加深,像極了燼淵豎瞳發怒時的模樣。
他想否認,卻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顫抖:“他殺了我父母。”
“那便殺了他。”無妄的聲音里帶著蠱惑。
殺了他,殺了誰,但知寧迷茫的轉頭看向無妄的方向,卻發現無妄不見了,剛才還站在他身邊。
這里太詭異了。
但知寧叫著:“無妄,無妄,你在哪兒?”
但知寧在濃稠的霧靄中打轉,邊走邊喊“無妄”的名字,聲音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回聲都被霧吞噬了。
無妄的身影消失得干干凈凈,唯有空氣中殘留的鐵銹味,這股子血腥氣息還在,所以自己還在這周圍打轉,甚至他覺得無妄就在不遠處,雖然看不見。
無妄太可疑了。妖怪化形自有特點:原身好看,化形便俊美,妖間若有血脈關聯,化形后也會相似。
現在仔細想想,根據妖界妖怪的說法,燼淵沒有親人,他作為妖尊,受到眾妖敬仰,所以妖族化形從不敢肖似妖尊,但無妄卻太像燼淵了,像個溫柔版本的少年燼淵。
所以無妄不是自然化形的妖怪,他現在的樣子很有可能是裝的,故意在自己面前化形成燼淵的樣子,或許是能力不足,無法完全化形,無妄化形后的容貌終究不及燼淵。
“啪!”
但知寧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這個時候還在想燼淵好不好看,真是魔障了。
他捏了捏口袋,燼淵的傀儡還在。他不可能向燼淵求助,否則算什么?讓燼淵保護自己,還要欠他人情。
更恥辱的是,這尊傀儡材質是他千辛萬苦尋來的雷擊木,那是能灼傷妖怪的至陽之物。
那可是雷擊木,小妖給他的時候都要層層包裹起來,燼淵就單手這么拿過去了,一點反應都沒有,畫上眼睛之后還給他,這不是羞辱他嗎。
但知寧想起人界戲本里的橋段——書刻了木偶人詛咒仇家,卻被仇家搶去當鎮宅擺件,當真是莫大的諷刺。
但知寧自言自語:“這不是跟大老鼠拿著老鼠藥當花米吃是一個道理嗎?”
不過若燼淵是老鼠精,倒也算不得凡物——世間哪有眸中含燭龍真火的鼠類?
呸,自己在想什么,想這些還不如想怎么破了這個迷障,出去才是。
他在濃稠如墨的霧障里轉了不知多久,像被攪渾的水,直到某縷風忽然吹散霧簾,露出半截青瓦。
腳步更快地往前踉蹌,枯草在靴下發出脆響,霧氣退去,漸漸露出屋檐的輪廓。
但知寧猛地剎住腳步,左邊歪著棵半死的槐樹,右邊籬笆下,還有個雞窩,里面有幾只母雞,小時候還進去偷過雞蛋。
十年了,夢里的血污從未淡去。
推開院門的吱呀聲里,但知寧聞到了久違的灶臺香。
母親系著圍裙站在廊下,晨光穿過她鬢角頭發,在青石地面投出細碎的影。母親還是當初的模樣,一樣的美麗溫柔。
“發什么呆?”母親的聲音帶著嗔怪,“你爹等你吃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