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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平時蘇文說的那一大堆不知所謂的話題還難理解。
來薩熱村支教的老師蘇霽安說,喜歡是對愛人,對親人,對朋友,對事物,對動物,都可以有的積極情感。
莫名其妙的鄰居說,你爸爸媽媽有了小弟弟,他們就不喜歡你了,要把你丟掉,因為你是個撿來的孩子。
喜歡是個有代價的詞,爸爸媽媽說,只要你聽話,做家務,照顧弟弟,幫家里干活,少吃飯,多做事,就喜歡你,就不趕你走。
“什么?!”16歲的蘇文是個憤世嫉俗的少年,“誰跟你說的?!你才不是撿來的孩子!!”
當然,這話大家心知肚明,他就是撿來的孩子。
還是個野孩子,最初撿來的時候,瘦瘦小小,現在也瘦瘦小小,什么都不懂,連基本的話都不會說,更別提說漢語了。
只會盯著人看,圓溜溜的綠眼睛像是妖怪變的,可怕的很。
“你跟我說!我去揍他!!”
蘇文一拳錘到木頭桌子上,剛一下還能忍,收回手憋不住了,痛得在地上吱哇亂叫。
云抒一個箭步上前,沒摟住一腳把椅子掀翻了。
還沒來得及安慰蘇文,屋外的人聽見動靜,房間門被一把推開。
進來的男人不由分說,上來就給他一巴掌,但看見一邊的蘇文又軟下了聲,用當地土話說:“你給我安靜點陪少爺玩!不要吵到你弟弟!!”
蘇文顧不上疼了,上前輕輕觸碰了一下他紅腫的臉頰,問:“你爸爸為什么打你?”
云抒沒回答這個問題,沉默很久,只是任由他幫自己在臉上涂藥膏,不像個14歲的孩子。
藥膏涂在臉上,冰冰涼涼的,有一股香味,很淡很淡,吸進鼻子里,感覺被冬天侵擾了。
“是薄荷,”蘇文把藥膏的包裝盒給他看,“這里面有薄荷成分,消腫的。”
“薄荷是什么?”
蘇文思考了一會兒,簡單解釋道:“就是植物,吃起來和聞起來都很涼爽的那種,下次給你帶過來看看。”
“好,”云抒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個話題,“喜歡是什么意思?”
喜歡對蘇文來說不是什么難得的東西。
從他剛生下來,就有無數人喜歡他,不管是因為他的媽媽是雙料影后,還是他本人長著一張小影后的臉。
親如爸爸媽媽姐姐,遠到一堆在網絡上的陌生人,都把他當成是“云養的娃”,都說喜歡他。
上學以后,因為他漂亮得像個女生,從幼兒園開始就被很多人喜歡。
男生喜歡他漂亮得像個女生,女生喜歡他漂亮。
但蘇文卻沒喜歡過什么人,只能淺薄地利用一下那些喜歡過自己的人的感受:“可能就是靠近,不自覺親近,想要現在和未來都在一起,與喜歡的對象一起度過吧。”
云抒默不作聲思考很久后問:“那我想靠近你,想親近你,想現在和未來都和你在一起,是喜歡你嗎?”
蘇文愣了愣,隨即“哈哈”一笑:“你現在是在表白嗎?”
“表白是什么意思?”
蘇文:“......”
蘇文:“云抒你要多看點書了。”
看書?云抒低下頭,他連最基本的字都才堪堪認全。
屋外的男人女人說,讀什么書?你都14歲了,在家照顧弟弟幾年就能出去打工了,浪費那個錢干什么?
薩熱村的孩子,要不就是等著成年了,或者臨近成年出來打工給家里賺錢,要不就是直接不上學,在家養羊,有錢點的養牦牛,然后結婚生子草草過完一生。
云抒只是個養子,在養父母眼里,給口吃的就夠活了。
蘇文求自己爸媽資助他上學,蘇霽安帶著他學了小學初中的內容,短短三年就趕超了所有人,按著正確的年齡進了西平鎮上的高中。
這下父母愿意給他讀了,這是筆劃算的買賣,不光政府補貼養育孤兒的費用,蘇家還答應每年給他們一筆錢直到云抒成年。
“你還在臨洲嗎?”
對面男人的聲音聽著很慈祥,卻透著難以掩蓋的算計:“我馬上出去了,你給我弄個好地方住住。”
“不在,掛了。”
“你怎么跟我說話的?!當初要不是我,你就只能等死!誰會要你這種怪物,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嗯。”
“算了,你給我弄個住的地方,在往我卡里打兩萬塊錢,我就不找你了。”
“沒錢。”
對面暴怒的聲音幾乎要沖破手機:“沒錢!那個明星有錢吧?!你們不是什么朋友嗎?”
“要不是你跟人家斷聯,我能連這兩萬塊錢都沒有?!”
“掛了。”
聞言對面一下急了,開始打親情牌:“兒子,兒子,爸就要兩萬,過幾個月爸就出獄了。”
“在臨洲只有你了,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