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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重勝拿了一小塊茶葉過來,倒水沏茶,遞了一杯倒靳懷風面前:“嘗嘗。”
好茶在他手里也泡成干草,靳懷風端起杯子抿一點:“我不懂這些,但看著茶湯清亮,喝起來余韻綿長,想必是頂好的茶。”
“這可是鼎興緊茶,我統共就這么一塊。”張重勝自己也喝一口,意有所指地說,“好茶配君子,靳老弟,是你來我才肯拿出來的。”
靳懷風不動聲色地在心里盤算張重勝的意圖,端起茶杯來:“那我要謝謝張哥了。”
“不謝。”張重勝一笑的時候,眼睛幾乎要看不到了,面相透出一種陰滑,“有好事,做哥哥的當然要想著你。”他說著,從茶案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來一份文件,從桌面上推給靳懷風,“呶,看看。”
靳懷風將茶杯放下,拿過張重勝推過來的文件,翻開看了一眼。
是一份合同,但并不是他們之前因為分成沒談攏的那份,靳懷風慢慢往后翻看幾頁,神情漸漸凝重起來。
張重勝的貪心比他以為得還要重,想要把他們“合作”研發的“保健品”引進到現在康怡和趙氏合作的養老會館項目里,把政府的投資都吃進自己腰包里。
靳懷風翻了一會兒,抬眼看向張重勝:“張哥,這是什么意思?”
張重勝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斟茶,也給靳懷風面前的茶杯倒滿:“要是這件事辦下來,我就同意你之前說的那個比例,怎么樣?”
“政府的項目,后面還要驗收。”靳懷風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輕輕點,“這些文件,可都是簽我的字,蓋我的章。”
“誰說要簽你的字。”張重勝眼神中閃爍著精明又狠辣的光,“讓趙家那個蠢貨少爺簽啊,他又不懂這些。他最近不是在跟你爭權嗎?他都往你身邊安插眼線了,你不想回擊么?”
靳懷風的眉頭很輕地跳了跳。
張重勝打得好算盤,讓他和趙虔以及趙虔背后的沈念鷸蚌相爭,他自己倒是穩坐釣魚臺,賺得盆滿缽滿。
這是把人都當傻子耍呢。
“回擊一個趙虔,也用不著扯整個項目下水吧?”靳懷風把那份合同推回去一些,是個拒絕的意思,“何況現在沈董也會親自過目這些文件,趙虔就算是簽了字,也會被攔回去的。”
“那就要靠靳老弟你自己想辦法了。沈念嘛,確實有些手腕,可她不過是個女人,而且她不在生意場上多少年了,不足為懼。”張重勝張開手,擺在靳懷風面前,“這件事情要是成了,分成我再給你加五個百分點。”
張重勝說完,將手掌收回來,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喝一口:“還是說……你之前說在趙氏被排擠,想自謀他路的話,其實是假的。”
靳懷風心里緊繃著的線“嘣”的一動——張重勝疑心重,他周旋許久,對方早就應該已經有所察覺,這份合同不只是張重勝想要的更多,也是他在試探。
他小幅度地動了動手指,比了個“八”的手勢。
“八個點。”他說,將計就計地提出額外的要求,想把張重勝洗/錢的路摸出來,“而且您得教教我,怎么把這些拿到手的,轉移到外面去。”
第91章
和張重勝在一處呆久了,靳懷風感覺自己的肺都被污染。
從康怡的大樓出來,靳懷風深吸一口室外濕冷的空氣,緩了幾秒鐘,感覺整個人都要冷透了,才拉開車門坐進去,給趙虔打電話。
趙虔大約是被工作折磨得不輕,接電話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哥……”
靳懷風的手扶在方向盤上,很輕地“嗯”了一聲,問他:“做什么呢?”
“跟我媽一起開會。”趙虔前一天晚上凌晨三點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么虛弱,“還要批好多文件,看得我眼睛都酸了。”
他哼哼唧唧,故意賣慘得相當明顯:“這也就算了,我媽還不知道從哪里搜羅來了什么行業研報,這個那個模型框架,還有嗯……財務分析各種表,讓我學著看,天文一樣。”
他要學的何止這些,靳懷風嘴角彎了一下:“資產負債表?利潤表?現金流量表?是這些么?”
手機另一頭鼠標鍵盤一起響,混著紙張翻動的聲音,十幾秒之后趙虔“嗷”了一聲:“就是這些!你怎么知道!”
他當然知道,這些都是最基本的東西,靳懷風看不懂這些,哪里走得到今天。
“別急,慢慢來。”他輕聲安慰趙虔,頓了頓,才終于提及這通電話的主要目的,囑咐趙虔,“還有,以后要簽字的文件,都要拿給沈董看過了,再拿給助理,知道嗎?”
趙虔聽得有點莫名:“為什么?”
“你聽話。”靳懷風側頭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康怡總部的大樓,又收回目光,“你剛開始接手公司的事情沒多久,怕你出錯。”
“喔。”趙虔聽不出來什么異常,腦袋擱在辦公桌上,“我媽囑咐過了,其實公司里的人也知道我就是傀儡,我簽的字都不做數的。”
聽上去有點委屈,還挺可憐的。
靳懷風聽不得這個,剛要開口哄他兩句,趙虔那頭又話鋒一轉:“不過這樣也挺好的,我確實不是管公司這塊料。就是我媽老是強人所難,還老是讓我自己做決定。”
“誰說你不是這塊料了,之前跟我對著干的時候,學東西不是挺快的。”靳懷風靠在駕駛座上,緊繃了一個下午的身體徹底放松下來,睜著眼睛說瞎話,“你那么聰明,公司里的人很快就會認可你的。”
趙虔有時天真好騙,倒也沒有狂妄自信到這個地步,很有自知之明地說:“當我不知道你在哄我,話術都跟我爸一模一樣。”
靳懷風沒忍住,在電話另一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還笑。”趙虔心煩地撇撇嘴,不想聊這些了,另起話頭,“你在康怡的會結束了么?”
靳懷風還要去丁可非的事務所一趟,他估算了下時間,聊完可能就已經是下班時間,就告訴趙虔:“還沒呢,現在是中場休息,我出來給你打個電話,可能還要一個多小時才能結束。”
“這么久……”趙虔的臉還壓在辦公桌上,只轉了轉眼珠子,去看桌面上擺著的時鐘,而后拖著長音嘀咕,“你可是答應我去約會的。”
被趙虔提醒時,靳懷風才意識到自己潛意識里其實也一樣在期待晚上的“約會”,這種期待讓這個下午的時間都過得好像快了一點。
他的生活步調其實沒有太大的改變,計劃中的事情仍舊在推進,但趙虔的出現像是一滴墨點進了他白開水似的生活里,好像沒什么變化,實際上整杯水都不一樣了。
“知道。”靳懷風告訴趙虔,“下班我就回公司接你。”
趙虔滿意了,剛剛還半死不活的聲音變得很乖,對靳懷風說:“你們中場休息是不是要結束了,你快去開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