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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于打工小皇帝蘇木來說簡直輕而易舉的事。
然后,蘇木在一家便利店找到了工作。
應聘過程簡單得過分。
店長是個中年大叔,看了眼他的身份證和學歷證,雖然完全用不上,問了句能上夜班嗎?我們這二十四小時營業,夜班缺人,蘇木點了頭,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工資不高,但對他現在只想過渡一下的狀態來說,足夠了。
工作內容也簡單,收銀,理貨,看店,保持整潔。
夜班。
從晚上十一點到第二天早上七點。
很多人嫌晝夜顛倒,嫌冷清,嫌不安全。
蘇木一個大男人,倒沒什么好怕的。
城市深夜的街道,比起辦公室里復雜的人際關系和明槍暗箭,反而顯得純粹許多。
便利店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白熾燈的燈光亮得有些刺眼,將不大的空間照得如同白晝,與外頭沉沉的夜色形成了鮮明的結界。
蘇木穿著印有便利店logo的深藍色圍裙,站在收銀臺后面,看著玻璃門外偶爾疾馳而過的車燈,或零星走過的、步履匆匆的夜歸人。
掃描商品,裝袋,收錢,找零,整理被顧客翻亂的貨架,補上空的泡面架和飲料柜。
動作機械,重復,不需要思考。
大腦像是被清空了,前所未有的空閑。
空閑得……甚至有些陌生。
以前腦子里塞滿了數據、項目進度、領導的臉色、客戶的刁難、下個月的房租和績效。
現在,這些都沒了。
只剩下收銀機單調的嘀聲,冰柜低沉的嗡鳴。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從一場漫長的、令人窒息的馬拉松里突然被拽了出來,丟進了一個安靜得過分的空房間。
起初有些不適應,但很快,那空茫就變成了一種近乎奢侈的放松。
有半夜三更晃蕩進來,頭發染得五顏六色、身上帶著廉價煙草和酒精味道的小混混,買幾罐啤酒,或者最便宜的香煙,付款時眼神飄忽,手指上或許還沾著劣質紋身的墨水痕跡。
也有行色匆匆的外賣小哥,頭盔都來不及摘,沖進來,目標明確地直奔某個貨架,抓起一盒花花綠綠的避孕套,啪地拍在收銀臺上,喘著氣掃碼支付。
蘇木掃完碼,把東西裝進小塑料袋遞過去時,隨口問了句:“這……來得及嗎?”
那小哥接過袋子,帶著點黑色幽默:“誰知道呢?看那哥們兒的戰斗力能不能堅持到我過去。”
說完,轉身又風風火火地沖進了夜色里,電動車的尾燈在街角一閃而逝。
蘇木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收銀系統里剛才那盒避孕套的價格,忍不住嘖了一聲:“這玩意……現在漲價漲得也太貴了吧?”
旁邊貨架上正在整理飲料的另一個店員,也是個打零工的學生模樣,聽見了,探頭過來接話:“貴?貴就對了,貴,才能讓一部分不舍得用這錢的人……說不定就省了,然后一不小心,造個娃出來。”
蘇木愣了一下,隨即被逗得笑出了聲:“這也太心大了吧?這玩意兒才多少錢?養個娃又得多少錢?”
幾個月后的蘇木想給當時哈哈哈大笑的自己一巴掌。
蘇木在便利店上夜班,日子過得像鐘擺一樣規律而平靜,讓他可以暫時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直到這天夜里,手機在收銀臺下面,貼著大腿的口袋里,突兀地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亮著,顯示的是一個歸屬地為江州的陌生號碼。
心臟猛地一縮,手指僵在屏幕上方,愣是沒敢去劃那個接聽鍵。
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鈴聲鍥而不舍地響了很久,終于停了。
屏幕暗下去不到兩秒,又亮了起來,這次是短信提示。
蘇木點開,簡單直白的一句話跳進眼里:你辭職了?你躲我辭職了?
江冉認為蘇木辭職是為了躲他。
我靠!
蘇木腦子里嗡的一聲,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驚恐。江冉……真的殺到b市了?還找到了他之前的公司?他去公司找他了?那他會不會……已經堵在自己出租房樓下了?
不對,江冉應該不知道他現在具體住哪兒……吧?可轉念一想,又沒那么確定了。之前江冉給他寄過生日禮物,地址是他當時租的房子。
天吶,放過他吧,非要這樣窮追不舍,究竟什么事,非得見面講不可?!隔著手機說清楚不行嗎?或者說,還有什么好說的?
蘇木現在真的佩服自己,佩服得五體投地,之前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膽子,敢去……睡江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