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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很大,小時候,媽媽養過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放在竹籠里。
他會把兔子放出來,看著它一蹦一跳地在院子里撒歡,他就追在后面跑,笑聲能驚起飛過院墻的麻雀。
陽光是暖的,風是帶著青草和泥土味的,天地是開闊的,跑累了,往地上一躺,就能看見藍得透亮的天空和慢悠悠飄過的云。
而現在,他蝸居在這個屁大點、連陽光都顯得吝嗇的城市角落里,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罐子里的蟲,掙扎著,迷茫著,甚至……身體里還孕育著一個他完全沒準備好的、全新的、脆弱的生命。
于是,蘇木去便利店老板打了聲招呼,辭了這份短暫的夜班工作,結算工資。然后,他便跟著父母,踏上了回鄉的路。
這一路,輾轉漫長。
先從b市的高鐵站出發,坐了幾個小時的動車,抵達他們省份的省會;再從省會換乘長途大巴,搖搖晃晃地開向縣城;到了縣城,又擠上人聲嘈雜、走走停停的城鄉公交,一路顛簸著駛向鎮子;最后,是蘇木那位在鎮上開小賣部的叔叔,開著他那輛漆皮剝落、突突作響的三輪車,把他們一家三口,連同行李,一路突突著接回了鳳凰村。
車輪碾過熟悉的、有些坑洼的鄉間土路,帶著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木靠在三輪車有些硌人的欄桿上,看著兩旁飛速后退的田野、農舍、和遠處連綿起伏、在暮色中呈現出青黛色的鳳凰山輪廓,心里也被這開闊的景色和帶著泥土芬芳的風,吹散了不少。
路上,蘇母問:“小木啊,媽問你……你喜歡……那個孩子的……另外一個親人嗎?”
蘇木臉上浮起窘迫和淡淡澀意的紅暈:“……喜歡,他對我,其實挺好的,可是……我們不太可能。”
蘇母聽了,眉頭微蹙,似乎不太贊同兒子這種未戰先退的態度:“你沒去爭取,怎么就知道不可能呢?說不定……”
“哎呀,媽,反正我就是知道,咱們……別提這個了。”
回到村里,蘇木發現,鳳凰村這些年確實變化不小。
因為鳳凰山山清水秀,風景不錯,前幾年有外面的商人來投資,搞起了小規模的旅游開發,村里通了更寬一些的水泥路,沿路還建起了幾家農家樂和賣土特產的小店,看上去比記憶中要洋氣一些。
但村里的人,卻似乎更少了。
青壯年大多還是選擇外出打工,去更大的城市尋找機會,留下的多是老人、孩子,和一些守著田地、不愿離開故土的村民。
走在熟悉的村道上,路修好了,房子也翻新了一些。
路上遇到了幾個蘇木還有印象的、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叔伯嬸娘。
蘇父蘇母笑著跟他們打招呼,寒暄幾句,對方自然也好奇地問起蘇木怎么突然回來了。蘇母說,孩子工作累了,回來歇一段時間,養養身體。
對方也識趣地不多問,說幾句回來好,回來踏實之類的話。
快到家門口時,遇到了隔壁的鄰居。
也是簡單的問候,沒有多聊。
回到闊別已久的家,但院子還是被打掃得干干凈凈。
回來后的日子,平淡而安寧。
江冉那邊,沒有再換著號碼來騷擾他。
蘇木起初還有些不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清靜,但很快就被老家緩慢的節奏和父母的關愛所包圍,漸漸地將那個人、那些事拋之腦后了。
這天,父母要去收最后那點玉米。蘇木覺得自己身體沒什么大礙,執意要跟著去幫忙。
蘇母起初不同意,怕他累著,蘇木卻堅持,說自己沒那么脆弱,活動活動對身體也好。拗不過他,父母只好讓他跟著,但只許他在旁邊遞遞東西,不許他干重活,還給他帶了零食到地里,跟帶小孩一樣。
秋天的陽光金燦燦的,灑在玉米地里,空氣里有植物成熟后干燥溫暖的氣息,還有泥土被曬過后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蘇木戴著草帽和手套,跟在父母身后,聽著玉米葉子摩擦發出的沙沙聲,看著父母熟練地掰下一個個飽滿的玉米棒子。
就在這時,他放在地頭外套口袋里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鈴聲在空曠安靜的田野里,顯得格外刺耳。
蘇母:“小木,電話!快去接啊!別是有什么急事!”
蘇木應了一聲,小跑著回到地頭,從外套里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是一個沒有備注,但歸屬地顯示是林市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