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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木一直都知道,只是不甘心。
現(xiàn)在,連那點不甘心,也隨著靜姐的離去,被徹底澆熄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胸口那塊堵了許久的石頭,松動了。
這灘爛泥,必須盡快離開這里。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也會被一點一點地腐蝕掉,變成連自己都認不出的模樣。
在終于下定決心,準備徹底離開b市這座讓他身心俱疲的城市之前,蘇木又聽到了江冉要結(jié)婚的消息。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野草般瘋長出來:去見他。
現(xiàn)在回過頭看,蘇木心里竟有些慶幸自己當時的不管不顧。正是那股破釜沉舟般的沖動,他們之間關(guān)系有了猝不及防的,甚至是狼狽的突破,卻也讓他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性。
原來他也可以為了某個人,某種感覺,如此不計后果。
人一成不變或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心有不甘,卻永遠困在原地,畫地為牢。
這幾天,江冉那邊安分得出奇,裝死狀態(tài)。消息回得遲緩,試圖粉飾太平。
蘇木也不戳破他,照常給他發(fā)視頻,肉肉,也拍他的肚子。
江冉那邊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來一個表情。不是文字,不是語音,是一個毛茸茸的,眼睛圓溜溜的卡通小動物,做出一副無辜又可愛的樣子。
蘇木看著那個表情,江冉完全就是想萌混過關(guān)。
顯然,江少爺正在努力進行善后事宜,而第一步,就是把他那天晚上借著酒意傾瀉而出的,堪稱驚世駭俗的酒后發(fā)言,一股腦兒地推給了罪魁禍首,賀昂霄。
據(jù)江冉狡辯,是賀昂霄這個損友慫恿他喝酒,又沒在他神志不清時及時制止他的胡言亂語。
對此,被強行拉來背鍋的賀昂霄,一臉關(guān)我屁事的表情:“江少,麻煩你講講道理。嘴長在你自己身上,酒是你自己要喝的,我怎么阻止你?拿膠帶給你封上?”
賀昂霄確實是江冉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家境相當,也算是知根知底。只是這人吧,在江冉看來,品行方面實在有點有待商榷。
嘴毒,刻薄,玩世不恭,最近圈子里還隱隱有些風聲,說他不知從哪兒弄了個特別漂亮的男孩子養(yǎng)在身邊,行事愈發(fā)荒唐。
在江冉的道德標準里,賀昂霄這簡直是在道德敗壞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此刻,被賀昂霄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江冉惱羞成怒:“你聽著我說那些混賬話的時候,就不知道阻止我一下?你還是不是我朋友?”
賀昂霄:“好問題。你當時是在對你自己的伴侶,行使某種情感交流權(quán)利。請問,我一個外人,要怎么阻止?沖上去捂住你的嘴,然后告訴你老婆,對不起,他喝多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賀昂霄忽然嘖了一聲,感慨:“不過說真的,江冉,我以前是真沒看出來。你平時裝得人模狗樣,一本正經(jīng)的,喝醉了那嘴里蹦出來的詞兒,可真夠葷的。真是小看你了,挺敢說啊。”
江冉:“…………”
他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燙了起來。那些話他自己事后回想都覺得面紅耳赤,更別提被賀昂霄這個損友拿出來當面點評。
江冉憋了半天,沒好氣地在心里反駁:那是因為我真的要當?shù)耍K木,他的蘇木,正在給他孕育一個孩子。
這種即將擁有血脈延續(xù)的狂喜和某種雄性本能的占有欲混合在一起,才催生出那些平時絕對說不出口的瘋話。
等著吧,他想。
等孩子出生,江冉一定要抱著他們的孩子,大搖大擺地晃到賀昂霄面前,好好嚇死這個嘴巴沒把門的混蛋。
江冉氣憤掛了和賀昂霄的電話,點開蘇木的聊天界面,盯著蘇木不久前發(fā)過來的那張側(cè)身照。照片里,蘇木穿著寬松的居家服,微微側(cè)身,手輕輕搭在小腹的位置。
光線很柔和,顯得他皮膚白皙,眉眼溫潤。江冉看得有點入神,手指在屏幕上蘇木的腹部輪廓處虛虛地摸了摸。
肚子,好像真的又比上次看到時,隆起了一些,這個認知讓他心頭又軟又脹。
他立刻打字過去,囑咐:別久站,別提重物,走路慢點,要是感覺不舒服立刻說。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對著手機屏幕犯花癡,反復叮囑的時候,蘇木已經(jīng)坐上了從鳳凰村開往江州的高鐵了。
是孟令軒開車把他從村里送到縣城的。
下車的時候,孟令軒幫他把行李箱拿出來,直起身,看著站在車邊的蘇木,瞇著眼睛打量了他幾眼:“哎,我怎么感覺你最近胖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