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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幫著收拾碗筷時,任苒站在灶臺邊洗碗,水聲嘩嘩的。
她忽然很輕地開口:“蘇老師,我爺爺奶奶……還是第一次這么開心,往年就我們三個,冷冷清清的,今年有你們在,他們笑了好多次。”
任苒這一年,大概是過得不算好的,城市沒能給她想要的答案,只留下更深重的迷茫和一身疲憊。
可回到家人身邊過年,還是好的。老家的煙火氣有股奇異的治愈力,像一盆溫吞的水,慢慢泡軟了那些在外面凍得僵硬的骨頭,爺爺奶奶不會問她賺了多少錢,有沒有男朋友,什么時候穩定下來。他們只會往她碗里夾最大塊的臘肉,說苒苒瘦了,
人就是這樣,翻過年,日歷撕掉最后一頁,好像過去一年的辛酸苦辣就能被儀式性地打包,封存,扔進記憶的角落。
而那些短暫的,閃著光的幸福瞬間,比如這頓暖和的團圓飯,比如家人眼睛里真切的笑意,卻會被小心地揣進懷里,焐熱了,帶著往前走,支撐很多年。
臨走前,任苒的爺爺奶奶拿出幾個紅包,非要塞給蘇木他們團隊每個人。
紅包很薄,是那種最普通的紅紙封,上面印著金色的“福”字,蘇木推辭不過,接過來時,能摸到里面薄薄的一張紙幣,大概是十塊或者二十塊。
吃了飯,團隊就要散了。小愛趕晚上的火車回北方老家,另一個男生要去鄰市見女友。大家收拾好設備道別。
返程的路,竟然順利得要命。
沒有來時的顛簸,中巴車開得平穩,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蘇木靠著車窗,手機在掌心震動了一下,又一下。
是江冉的消息。
江冉:到哪兒了?
江冉:路上冷不冷?
江冉:【圖片】
江冉:【圖片】
江冉:【視頻】
最后那個視頻,蘇木點開,畫面里,小鶴被蘇母抱著,蘇母輕輕拍了拍他的肚子,說寶貝吃了快長大,小鶴像是能聽懂話,笑起來。
蘇木看著那個視頻,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碰了碰,好像能隔著遙遠的距離,摸到孩子柔軟溫熱的臉頰。
往年這個時候,他都是收拾行囊,匆匆往鳳凰村趕。春運的人潮,嘈雜的車站,還有父母在電話那頭一遍遍的催促和叮,方向是明確的,腳步是疲憊但歸屬感清晰的。
今年不一樣,車輪滾動,目的地是江州。
那個他讀書,如今安家落戶的城市。那里沒有童年記憶里炊煙的味道,沒有熟悉的鄉音,卻有亮著燈的窗戶,有等他回去的人,還有一個小小的流著他們兩人血脈的生命。
他有了更多的家人。江冉的父母,江冉的親戚,還有把他和江冉的血脈,脾氣,都奇妙地融合在一起的小東西。
不過,他真的好想小鶴。在任苒家時,村里有個小嬰兒,被母親抱在懷里,臉蛋紅撲撲的,啃著自己的小拳頭。
蘇木的目光當時就移不開了,看了很久,腦子里想的全是自家小鶴,他現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吐泡泡?有沒有哭鬧?
思念像一根細線,一頭系在他心上,另一頭,遠遠地,牢牢地,拴在江州那間亮著暖黃色燈光的房子里。
車輪每向前滾動一公里,那根線就收緊一分,扯得他歸心似箭。
蘇木:等著,就快到了。
一路上順得不可思議,飛機沒有晚點,行李出來得很快,打車也沒排隊,抵達機場到達層時,離他給江冉發消息才過去不到三小時。
江冉就在出口那里等著,穿著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敞著懷,露出里面白色毛衣,頭發有點亂,像是匆忙抓了一把就出來了,他正低頭看手機,眉頭微蹙,直到蘇木拖著箱子走近,腳步聲響起來,他才猛地抬頭。
四目相對,江冉的眼睛幾乎是瞬間就亮了,他幾步跨過來,行李箱的拉桿都顧不上碰,一把就將蘇木整個人摟進懷里。
手臂收得很緊,勒得蘇木后背的骨頭都隱隱發痛,羽絨服柔軟的面料摩擦著,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江冉的臉埋在他頸窩,胡亂地蹭著,
“木木……”他含混地叫了一聲,然后嘴唇就貼了上來,從額頭到臉頰,再到下巴,毫無章法,又濕又熱。
蘇木被他箍得動彈不得,只能微微偏開頭:“你冷靜一點!”
江冉冷靜下來一把抱住他的頭:“你知道我這些獨守空房的日子怎么過的嗎?”
“……我兩天沒洗頭了。”
江冉:“是嗎?沒味啊。”
一家人連同江父江母、蘇父蘇母,去吃了頓羊肉湯鍋。店是江冉早就訂好的,包間里暖氣開得足,玻璃窗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
一口大銅鍋架在桌子中央,奶白色的湯底“咕嘟咕嘟”翻滾著,熱氣蒸騰,帶著濃郁醇厚的羊肉香氣。切成薄片的羊肉卷下去涮幾下就變了色,蘸著特制的麻醬腐乳調料,吃進胃里,暖意立刻從喉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江母舀了一碗奶白的湯,吹涼了遞給蘇木,眼睛笑得彎彎的:“木木,我都刷到你了!網上那個視頻,拍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