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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非珩不認為是自己或徐盡斯缺乏意志力,因為那時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姜有夏吸走。
起初是聲音,有人在他身后不遠處說:“阿鑫,阿鑫你怎么趴在這里了?你睡著啦?阿鑫,阿鑫。”
語氣有些焦灼,但清脆得與深夜的酒吧合格格不入。若不是酒吧正巧放一首舒緩的樂曲,他的聲音應(yīng)該不會如此清晰。在發(fā)音時,少數(shù)幾個字有些吞音,反倒有種奇異的抓耳。
向非珩原本聽過就算,發(fā)覺對面的徐盡斯不知何時,已停止了說話,眼睛看著自己后方,他便也側(cè)過臉去,看了一眼,見一個男性趴在吧臺,而他的同伴手放在他的背上,不輕不重地推。
一只白凈無暇的手,向非珩的目光向上移了些,第一次看見他的臉。
姜有夏穿了一件灰色的衛(wèi)衣,羽絨服搭在椅背,穿一雙有點舊的白球鞋。他劉海的陰影遮住眼睛和鼻梁,滿面愁容,不說話時,嘴唇就抿得很緊。
“阿鑫,我們走吧,”他又開口說,“我買好單了,你不要睡了,我明天還要早起呢。”說完,他拉著同伴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想把同伴半背起來。但那人醉得很死,身體軟得沒有著力點,他試了兩次,對方都倒回桌子上去了。
向非珩看著,忽聽見徐盡斯罕見罵了句臟話又低聲說:“怎么男人也能這么好看。”向非珩記得自己“嗯”了一聲。
他注意到周圍好幾個人都躍躍欲試,想去搭訕。應(yīng)該是酒精作用,向非珩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禮貌地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忙。
靠近他,向非珩先是聞到一陣清淡的皂香,而后看見對方匆忙而感激地抬起臉。
向非珩也確實覺得姜有夏對自己應(yīng)該是一見鐘情,因為姜有夏那天看到他時,微微愣了一下,霧蒙蒙的眼睛忽然間就就亮了。
說像一個人的眼睛像星星很庸俗,說像湖泊過于文雅。向非珩想不出什么更合適的比喻,只知曉那一刻,所有別的瑣事,父母的催逼、工作的困境、對新城市的不習(xí)慣,一起被從重要待解決事項中劃去。
“可以嗎?我一個人有點難把他抬起來。”姜有夏小聲地問他。
向非珩恰當?shù)鼗卮穑骸爱斎弧!?
向非珩一向是可靠的人,當時他還沒有司機,聽姜有夏解釋說朋友喝醉了,得送回家,便先問了地址打車,等車到了,又和姜有夏一人一邊,扛起了阿鑫。他個子高,將阿鑫大半重量壓在自己身上,往電梯的方向走。
徐盡斯在不遠處沖他擠眉弄眼,他也沒在意。
他們背著阿鑫走出電梯,走出建筑的旋轉(zhuǎn)門,路上已經(jīng)沒什么行人,只有晚風在吹。白天出了太陽,因此夜風是輕柔的,并不寒冷。
把阿鑫塞進副駕駛座,他們肩膀便輕松了。并排坐在后座,姜有夏忙不迭地感謝,說“江市的熱心人好多”,兩人聊天,向非珩知道了他的名字。
姜有夏二十五歲,頤省某縣城人。從一所二三流的大學(xué)畢業(yè)之后,先是在鎮(zhèn)上一所小學(xué)當代課老師,很想出來闖闖,于是去年夏天來到江市,現(xiàn)在在一家手工商店打工。
阿鑫是他的同鄉(xiāng),被女朋友甩了,拉姜有夏出來喝酒。
“我本來還以為這個酒吧不是我們可以消費得起的地方……阿鑫又喝了那么多,但是買單的時候,老板說他也失過戀,只算了我一杯酒錢,還找我加了好友,說下次請我和阿鑫喝酒……”
姜有夏輕聲細語地對著向非珩絮絮叨叨,向非珩則在不純粹的黑暗中凝視他單純的面孔,心想,姜有夏像完全按照他父母希望中他的另一半的特征反向定制的。
一直想到抵達阿鑫的家。
把阿鑫丟在床上,他們就走了。向非珩要送姜有夏回家,姜有夏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向非珩個性比較強勢,他沒能拒絕。
姜有夏住在靠近郊區(qū)的一個小區(qū),坐車要半小時。在車里,向非珩像審問犯人似的,問了姜有夏很多問題,姜有夏沒有心機,全部老老實實地詳細地回答。
但兩人之間的最后一個問題卻是姜有夏問的。要下車之前,姜有夏欲言又止,好像忽然變得有些羞怯,靠近他少許,問他:“向非珩,你是單身嗎?”
距離變近,他身上的皂香好像也變得濃郁了一點,向非珩并不覺得自己有心跳加速,看著他緊張的模樣,告訴他:“我是。”
姜有夏盯著他,遲遲不說話,也不下車,他問:“怎么了?”姜有夏才動了動,說:“那我能不能要你的電話?我想下次請你吃飯謝謝你今天幫我。”